这位曾经的内阁大臣,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地上。
他的官帽早已掉在了一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开来,显得异常狼狈。
朱敛迈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大人。”
朱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温体仁已经说完了。”
“你呢。”
“你又有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
周延儒听到朱敛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针扎了一样。
他没有温体仁那般从容赴死的体面。
他一辈子都在追求权势、地位和财富,他比任何人都要怕死。
周延儒手脚并用地爬到朱敛的脚边,死死地抱住朱敛的靴子。
“陛下,陛下饶命啊。”
周延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臣糊涂,臣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听信了温体仁那个奸臣的谗言。”
“臣对陛下是一片忠心的啊。”
“求陛下念在臣多年来为朝廷奔波的份上,饶臣一条狗命。”
“从今往后,臣就是陛下身边最忠实的一只狗。”
“陛下让臣往东,臣绝不往西。”
“陛下要推行新政,臣在江南还有些人脉,臣一定帮陛下说服那些士绅,让他们纳粮,让他们交税。”
周延儒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已经是一片血红,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显得有些狰狞。
朱敛看着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周延儒,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任由周延儒在地上哀嚎。
大厅里的其他官员,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如今这副丑态,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的悲凉。
过了许久,朱敛才缓缓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在大厅里显得格外沉重。
“周延儒,你觉得,朕是一个嗜杀之人吗?”
朱敛轻声问道。
周延儒一愣,随即忙不迭地摇头。
“不,陛下是仁君,陛下是天底下最仁慈的君王。”
朱敛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朕不仁慈,朕也从来不想当什么仁君。”
朱敛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捏住周延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周延儒那张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直直地面对着朱敛那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朕在江南的时候,你虽然暗中有些小动作,但朕其实并没有打算要你的命。”
“朕甚至想过,只要你肯收手,老老实实地替朕办差,朕可以留你在这个位置上,让你得一个善终。”
“可是,你为什么偏偏要参与这最后一场行动。”
朱敛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低沉,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周延儒的瞳孔猛地一缩,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万石军粮被掉包。”
“通州十七口水井被投毒。”
“两千一百四十七名将士的冤魂,此时此刻,就在这大厅的房梁上看着你呢。”
朱敛伸手指了指大厅的上方,声音里带着一抹无法抑制的悲愤。
“他们是在前线和鞑子拼命的英雄。”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你们这些在背后使绊子的畜生手里。”
“你让朕饶了你。”
朱敛猛地松开手,周延儒的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如果朕放过了你,朕要怎么去跟那些死去的将士交代?”
“朕要怎么去跟通州军营里,那些还在受着疫病折磨的士兵交代?”
“朕要怎么跟天下的百姓交代?”
朱敛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不可原谅的地方。”
“周延儒,你的命,是那些将士的。”
“朕,给不了你。”
周延儒听着朱敛那冷酷无情的话语,整个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朱敛的目光从周延儒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在空旷的大厅里缓缓扫过。
闵洪学正瘫坐在椅子的阴影里,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唐世济的双手死死扣着桌沿,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血丝。
剩下的九名官员,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大厅里,只剩下周延儒低沉的抽泣声。
朱敛看着他们,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面对这些已经彻底丧失了良知的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眼睁睁看着两千多名大明将士在痛苦中死去。
他们为了自己的权势,可以把大明的军粮掉包成无法食用的霉烂之物。
这样的人,不配得到他的宽恕,也不配得到他的言语。
朱敛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曹化淳。”
朱敛的声音在大厅里冷冷地响起。
“奴婢在。”
曹化淳立刻躬身行礼,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把他们都带下去,打入大牢。”
朱敛的语气极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曹化淳直起身子,看向身后的黑云龙。
黑云龙大步上前,右脚重重地踏在地上。
“来人,全部拿下。”
黑云龙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大厅里震响。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新军士兵瞬间涌入大厅。
他们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那些瘫软在地的官员一个个拎了起来。
闵洪学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士兵拖着,双眼空洞地看着屋顶。
唐世济在被拖走的一瞬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
“陛下,老臣在黄泉路上等着您。”
唐世济的声音沙哑而凄厉。
朱敛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臣,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出了温府。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茶香。
朱敛看着站在一旁的洪承畴和赵率教。
“洪承畴,赵率教。”
朱敛转过身,看着这两位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两人齐步上前,单膝跪地。
“拿着这份名单,带上你们的人,全城抓人。”
朱敛从怀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单,递给了洪承畴。
“凡是参与通敌、换粮、投毒者,一个不留。”
朱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陛下,这名单上的人,牵扯极广,若是全部抓捕,恐怕朝堂会瞬间瘫痪。”
洪承畴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中不由得有些震惊。
“朝堂瘫痪了,朕可以重新组建。”
朱敛看着洪承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这些毒瘤若是不除,大明就彻底没救了。”
“不必在乎什么影响,天塌下来,朕顶着。”
朱敛的语气极其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末将领命。”
洪承畴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名单。
“赵率教,你配合洪大人,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朱敛转头看向赵率教。
“末将遵旨,绝不放过一个叛逆。”
赵率教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
“去吧!”
朱敛挥了挥手。
洪承畴和赵率教再次行礼,随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