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荞月那高高悬起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一半。
“五哥,娘以后还会这样么?”
云长青迟疑了下,“心志方面的问题不好讲,除非娘她能彻底打开心结,否则情况会随被刺激的次数增多而越发严重。”
“娘刚才好像在经历什么特别绝望的事情一样。她身体一直都在抖。在神志不清醒之前,嘴里不停地在说,她怕。大哥,你知道娘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么?”
云荞蕙问。
云长天摇了摇头,“我只听村里老人说,自外祖病死后,杜家人气死了外祖母,然后想把娘卖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商贾做妾。后来是爹和爷他们四处托关系打点,才让娘脱离了那个狼虎窝。”
“外祖家是做生意么?”云荞月问。
她记得当初他们刚来这老屋那会儿,她娘说她手是用来打算盘的,而且她娘确实算账特别厉害。
最近家里银钱进进出出,没有记过一笔账。但是各个细目,她娘都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的外祖家不是做生意的,是耕读人家。”
云老爷子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云老太紧跟其后。
“你们的娘情况怎么样?”
云老太从怀里摸出四个鸡蛋递给离她最近的云荞蕙。
“暂时睡着了。”
“这几个鸡蛋回头给你娘补一补身子。你们几个小的有空多劝劝她,想开些。”
“嗯。”
云荞月几个齐齐点头。
云老爷子则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云荞月几个,“你们也别想从你们的外祖家那边想办法!那杜家就是个狼虎窝,半分也沾染不得!记住了没?”
云荞月几个齐齐点头。
云老爷子敲打这句后,便心事重重地带着云老太离开了。
云荞月深吸一口气,杜氏的心病一时之间不好找,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还清债务。
“爹,你出来!”
他们几个坐在屋侧树荫下,六双眼睛齐齐地盯着云大山。
“那些材料能退不?”云荞月问。
“退不了了,都签字画押过。”
云荞月再深吸几口气,她可不想年纪轻轻也来个气火攻心。
“马上要准备夏播,需要一些银钱买种子以及租牛。还有后面天气渐凉了,需要置办被褥及衣服。”
哪哪都是要花钱的。
“今儿篮子和筐只卖了十两银子……”
“篮子和筐不是各有二十只么?”云大山打断道。
“我早就说过,开始能卖出高价不过是图个新鲜!县城里有钱人数量是有数的,再者也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喜欢这些东西。今儿能卖出十两算不错的了。下次卖,只怕价格更低。”
云大山不说话了。
云荞月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这边带去的两担翡翠豆腐都卖出去了,一共卖得1200文。刨去半斤白糖一钱银子的本外加搭坐牛车马车40文,我这边翡翠豆腐净赚1060文。”
云荞月说完,看向云荞蕙和云长赐。
云荞蕙接过话头,“我这边卤肉今天卖出了600文,刨去200文的香料和猪下水、猪肉,净赚400文。每天的生意都是这样,变动不大。”
“我们今天挑了六担翡翠豆腐去卖。这边口味偏淡,六担翡翠豆腐一共也就用一斤白糖,成本两钱银子。不过镇上卖得价格低,一碗六文钱,一共卖出去1440文钱,净赚1240文。”
云长赐将他那边的情况说了下。
“也就是说,这大半天我们家翡翠豆腐一共进账2300文。翡翠豆腐可以卖到九月底。如果能保持这个收益,在入秋时,我们倒是能还清债务。但是夏季多雨水,只有晴天的时候,我们的翡翠豆腐才好卖。”
云荞月扫了大家一眼,“现下,我们要么扩大翡翠豆腐的销路,要么再找个赚钱的营生。毕竟除了这些债务外,后面匠人和帮工们的工钱还要了结。”
“无论是扩大销路还是再找个赚钱的营生,我们人手不够。”云长赐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而且最近村里好几个婶娘和奶奶都在跟我打听,咱们家撸那么多臭树叶子做什么。我怀疑她们可能猜到臭树叶子和翡翠豆腐的关系。”
“被人学会也是迟早的事!”
云荞月一点都不小瞧古人的智慧,她也没想一直靠这个发家致富。
她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所以她要怎么在大家都还没做出翡翠豆腐来之前,赚足够的银钱?
“那个六儿呀!我跟他们签订的欠条,超过一个月后每个月要另收取十一的利息。”
十一的利息就是十分之一,也就是10%的利息,还是按月计算,这是妥妥的高利贷!
云荞月好悬没气背过去,一双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爹,我今儿想当一回不孝女!”
云大山快速后退一丈远,“六儿,你冷静!当不孝女可是遭雷劈的!”
“遭雷劈也好过被爹你给气死!”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这次连一向沉稳的云长赐也崩溃了。
“二哥?”
“每次希望在即,总会出点奇葩事把我们再次打进深渊里!五十七两银子,一个月后还要背负十一的利息。这利滚利的,小六,我们根本就还不完!”
云荞月闭了眼,再睁开,眼里一片坚毅。
“只要我们大家人都好好的,钱不是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破财的速度快还是我们赚钱的速度快!”
她这话一出,云荞蕙顿时喜出望外,“小六,你是不是想到了好法子?”
“嗯,我们改变策略,不零卖翡翠豆腐了,直接卖方子!”
听闻云荞月想把翡翠豆腐的方子卖出去,云长赐几人心里还是有点不舍得。
毕竟这可是个长期的进项。
可想到巨额欠债不在一个月内还清,将会利滚利……
最终都忍痛同意。
“卖了吧!早点把债务还清,早了一桩心事!”
杜氏忽然拖着虚弱的身子走了过来。
“娘!你好些没?”
云荞月几个围过去,问她。
“孩子他娘……”
云大山鹌鹑一般缩在一旁,想看又不敢看她。
“娘没事儿,刚刚只是突然想差了,让你们几个担心了!”杜氏摸了摸云荞月的脑袋,歉意地向几个孩子笑了笑。
“娘没事就好!”
大家都轻舒了口气。
云长青斜了云大山一眼,“娘,以后谁让你不爽,你就让谁不爽去!干嘛生气委屈自个儿?气大伤肝,伤的可是你自己的身体。”
“就是!爹欠的外债,实在不行把他卖了抵债就是了!你兀自气什么?”
云长天双手抱臂,酷酷道。
“你这个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原本作鹌鹑状的云大山见兔崽子们说的话一个比一个离谱,他这个鹌鹑再也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