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里正恼怒地呵斥:“公堂之上,岂是你等黄口小儿的撒野之地!”
“赵里正,你也别急着恼羞成怒,或拿年龄挤兑我。你说鸭苗半两银子一只,都有哪家这么卖?你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云溪县养鸭的虽然不少,但是卖鸭苗的那都是有数的。”
赵里正衣袖一甩,“这么久,本里正哪记得那么多?”
“是么?”云荞月语气凉凉:“赵里正到底是不记得还是压根就没有这回事?”
“我们也没听说过鸭苗要半两银子的说法呀!鸭苗最紧缺的时候也就6文钱一只。”
四周赵家堡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
赵里正面色一白,细密的汗涔涔地从他额间沁出。
“赵乾远,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纪昀风惊堂木一拍,喝问。
“大人,小人没有私心!”
赵乾远咬牙道。
“赵里正是让众人少养鸭子没有私心,还是假传告示没有私心?”
云荞月可不允许他有一丝糊弄过去的机会。
“你!”赵里正咬牙切齿地恨不得生吞了眼前这个碍眼的黄口小儿。
“赵乾远,你给本官解释下!”
“大人,小人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犯下如此之错!”
心里已经溃不成军的赵乾远终是跪地认错。
赵氏族长再也忍不住,直接上前,“乾远,你为何要这般做?当年我们赵氏一族举全族之力供养你读书,今天你是这样回报族人的?
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咱们赵家堡咱们赵氏族人有多少家这个冬天要挨饿受冻?又有多少家无法交足赋税?”
“我……”
赵乾远闭上了双眼,不言不语。
“赵乾远,你擅改政令,致使赵家堡十八户村民颗粒无收,情节严重。现褫夺里正职位,没收家产……”
亲眼看到赵乾远伏法,云荞月这才舒了口气。
就在她去寻找云长天和云长林时,却发现周围四下寂静,大家似乎都看着她。
她的双脚瞬间仿佛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双圆溜的葡萄眼茫然四顾,脸颊的小奶膘跟着脑袋转动一晃一晃的。
纪昀风轻笑一声,“小姑娘,你检举有功,还不过来领赏?”
“什么赏?”
刚刚她只顾着去找她两位哥哥的身影了,并没仔细听那些冗长又乏味的判词。
“小姑娘,你检举心存歹念的赵乾远有功,赏银五两。”纪昀风笑盈盈地帮忙重复一遍。
“啊?”
云荞月小嘴微张,随即她收敛脸上的神情,一本正经地上前,磕头谢恩。
“不过,大人那赏银我就不要了。在场赵家堡的叔叔伯伯及爷爷们家里都快没饭吃了,我想转赠给他们。”
云荞月出面只是为了解决麻烦而不是为了这赏银。
纪昀风点了点头,“小小年纪倒是仁善,可见家风至纯。”
他的这一声赞引得众人比比称是。
他略作思索,“你爹身体可曾好转?”
“多谢大人记挂,家父只早上清醒过一回,目前还在昏迷中。”
纪昀风点了点头,“你爹也是读过书识过字,做事妥帖,再加上这次抗旱防蝗你们家贡献至伟,除了赏银,里正一职就由你爹担任。”
云荞月想推辞时,他抬手制止,“云大山之父可在?”
云老爷子云里雾里地被推搡了出来。
“大人,小人在!”
“这次防蝗,你四处奔走劝说。干旱期间带领村民挖水保证大家的收成,功劳也不小。云大山修养期间,清枫镇里正一职暂由你代任,相关事宜稍后刘主簿会给交代清楚。”
云老爷子没想到,他就是陪孙女出来一趟,怎么就被盖了顶官帽?
“爷……”
云荞月拉了他一把。
“哦,多谢大人!我一定好好干!直到我家老三身体恢复过来。”
云老爷子赶紧谢恩。
这结果是云荞月没有料到的,但也不坏。
“另关于赵家堡村民的援粮请求,秋收之后,待核实详情,官府会酌情放粮,退堂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
堂下欢呼声一片。
云荞月迅速走到云长天和云长林身边。
“大哥,四哥,我刚刚交代过了,赏银让爷代领,我们先同赵家堡村民待在一起!”
“小六,你发现了什么?”
云长天皱眉。
“四哥可能有危险!”
只这一句,云长天立即将云长林往他身边拉了拉,神色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时凌大壮也靠了过来,拍了拍云长天的肩膀,“你们家还真是个顶个的厉害!连你最小的妹妹也怼得赵乾远那黑心肠的辩无可辩,真是大快人心!”
“就是就是!本以为县令大人不会管我们,没想到你出来说几句,大人就答应会给我们粮食。小姑娘,你是我们赵家堡众人的救命恩人!”
赵家堡的村正真挚地向云荞月道谢。
“这我可不敢当,主要还是县令大人清明公正又爱民如子。”
赵家堡的村正一愣,继而笑开了。
“确实!首先得县令大人清明公正又爱民如子,否则我们这些受灾的人家还真没法活下去!”
“就是!就是!小姑娘,我们赵家堡都感谢你,以后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家堡的其他人也纷纷围过来表示感谢。
“好,以后有需要诸位叔伯们的时候,我就不客气了。”
云荞月大大方方地应下。
见云长林身边聚过去的人越来越多,隐在暗处找机会下手的人不由得咒骂一声,然后暗恨着瞧瞧离开。
对此,云荞月无知无觉。
趁着大家都在,她把自己想罱河泥的打算跟大家讲了下。
“各位叔伯,秋收之后,我打算请大家帮忙罱云溪河里的河泥,这是个苦力活。工钱就用粮食来抵,不知道你们去不去?”
赵家堡的众人一听到这,皆兴奋不已。
“小姑娘,你说话算话?”
“嗯,我家里我可以做主。”
云荞月点点头。
“你要云溪河里的河泥做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肥田!河泥里不仅有鸭子和鱼虾的粪便还有腐烂的草,是庄稼地里难得的肥料。更重要的是,我们把云溪河里的泥给罱上来了,来年开春即使雨水多,也不容易出现洪涝。”
“这可是利民的好事!”
纪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云荞月的身后。
“县令大人。”
“你这个小家伙,脑子里的点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惊艳!”纪昀风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