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不仅只供应一顿饭,热水也只能供应半瓶。
还有更惨的,客栈里又有三位客人发高热了。
钟锦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声叹息。
她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没有一次是白担心,自己不是乌鸦嘴,却比乌鸦嘴还灵。
“保护好自己。”钟锦书隔着门缝对对面的秀才爹和钟锦文喊话:“每天不要总是睡总躺着不动,我教你们的八段锦和太极都要练起来……”
坚持锻炼身体好!
当然,动得多饿得快,最难的是只吃一顿。
第三日,发高热的人在持续递增,又有两人在发热,而白小姐那个最早生病的人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
“怎么吃这些?”
声音沙哑,满脸憔悴,看着半碗饭连肉渣都没有一点直接傻眼了:“我好歹是病号,吃不了这些,赶紧的去找掌柜换好的来,我们又不是不给银子。”
“小姐,没办法了,所有要都是吃一样的,客栈已经面临断水断粮的境地了,现在镇上的洪水退去了,商户们都还在清理淤泥来不及上货呢,而且到处都受灾,路也受损,走不了货也运不进来。”
张掌柜已经通知了客栈里的人,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提供住宿了,饭菜和热水都没法供应了。
所以,她家小姐还挑剔个啥劲儿呢?
丫头默默的一声叹息。
“死丫头,小姐让你做啥就做啥,哪来那么多废话。”
奶娘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赶紧的去,让掌柜的换饭菜来。”
丫头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出了房门。
“哎哟,这位姑娘,不是不让你们出门吗?”
店小二一见到她急得不得了。
“小二哥,不是我愿意出门,是……”
她再不出来,都要被小姐骂死被奶娘打死了。
小二看到她脸上的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们打你了。”
丫头点头,眼泪在眼里打转,硬生生的不让流下来。
“为什么呀?”
“她们要吃好的,让我出来找您们换,说给银子买。”
“那还真没有。”小二一声叹息:“真是无语得很,从明天开始,我们客栈也没有饭吃了,存粮和水都用光了。”
“那要吃饭咋整?”
“在镇东头,陈大人让人设了粥棚,自己拿了碗去排队,一人一天只限一次。”
丫头的天都塌了。
回房一说,奶娘又给了她一耳光。
“死丫头,小姐是什么身份,居然让小姐去排队领粥?这和乞讨有什么区别?你真是蠢货。”
“奶娘,不是我让小姐去,是陈大人规定每人只能限领一次。”
爱领领,不爱领就别吃了。
丫头被欺负狠了,心想要死一起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都去领粥?”
“是,一人只能领一次,主要是怕有人多领,占了别人的那一份。”
小二给钟锦书说着外面的场景。
“小二哥,有劳你帮忙递一封书信给陈大人好吗?”
“没问题,你给我就行。”
“稍等,我还没写。”
一人只限领一份,听起来是没毛病。
但是,事实上弊端多得很。
钟锦书让小二从钟锦文房里拿来了文房四宝,研墨写书信。
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只会写简体字。
秀才爹看得懂,阿弟钟锦文看得懂,那陈大人是看不懂的。
罢了罢了,这书信是写不了一点儿,依然把笔墨纸砚还给钟锦文。
“我念你写。”
“好,阿姐,你说。”
门对门依然有好处,隔着门缝钟锦书将自己的担忧之处说了。
“一是人员太多,男女老幼都聚集在粥棚,会引起群发故事,特别是如果有疫情,传染非常快。”
“二来百姓也不方便,原本就又饿得没力气了,还要为了一碗粥跑这么远。”
“老弱病残孕小无法到来,就享受不到那碗粥,这会断了他们的生路。”
…………
每一条钟锦书都说得清清楚楚,钟锦文按阿姐所言全部写了上去。
最后就是建议。
“以工代赈,以工代酬,动员百姓自救……”
这个钟锦文熟悉,阿姐曾和他讨论过好几次,钟锦文胸有成竹洋洋洒洒越写越顺手,把阿姐说了的没说的,把自己想到的都说了。
钟锦书……我只说几句,你这定了一个长篇大论!
罢了罢了,自家阿弟是一个有本事的,让他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那个陈大人愿意听是百姓之福,不愿意听就当没说的。
“阿姐,我写完了,您看看。”
钟锦文总算搁了笔。
“不用,吹干让小二哥跑一趟,赶紧的送给陈大人过目。”
“可是,阿姐,他会看吗?”
钟锦文担心自己和阿姐的一片苦心白费。
“会的。”
钟锦书凭直觉知道那个陈大人是好人,也是一个好官。
“小二哥,你将这封收信交给陈大人时就说是我让交给他的。”
他一定会看的。
“好,小的这就去。”
“多谢了。”
“不谢,钟姑娘,钟公子,虽然我没上过学堂,但是刚才您们姐弟俩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您们这是在帮我们,救我们,您们真是大善人。”
也是不容易啊,得了一个大善人的称呼。
店小二跑到了陈大人的住地。
那是镇中心的戏院里。
陈大人和他的几个随从刚从受灾的村子回来,满身的淤泥,满脸的憔悴。
“当日发大水的时候张掌柜和小的一起去喊话,听劝的当场就转移了,不听劝的……”
不听劝的都去了阎王那里报道。
甚至连尸首都没找到。
村子里没有一处房子是好的,全都冲得光光的了。
乱石大树遍地的畜牲腐臭味传出老远。
“咳咳咳……”
陈大人掩着口鼻咳嗽起来。
“大人,您看看大夫吧!”
随从很是忧心。
大人那日见到那位姑娘后整个人一夜之间就像老了十岁。
再加上连日来的操劳奔波,现在更是满脸的倦容,还咳嗽得不得了。
“无妨,这边粥棚可有什么情况?”
“回大人,没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就是米不够多了,人歇锅不歇,等着喝粥的人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熬粥的人两眼一睁就是干,干累了换下来休息,下一个继续顶上。
“大人,客栈的店小二找您,说是有事儿。”
“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