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些人家每天的吃食，都靠里正在饭点来分，一人一瓶盖的量，再没有多余的吃食。
秦芸感觉到是什么东西后，忙要拿出来还给她，爷爷说过，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
王氏压住她的手，低声说：“婶子给你的，就好好收着，不然婶子可要生气了。”
周围有其他人听见动静，好奇地看过来，秦芸也不好再推脱，抱紧柴火，挡住怀里的饼子，低声道：“谢谢王婶，我先回去了。”
王氏因为眼睛不好，平日并不见她跟谁家多说话，今日对秦芸这么好，倒是让顾倩有些意外。
这水顾倩只给自己和小宝喝了，没跟其他任何人说，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也不够这么多人喝。
顾倩时不时从商城买水，补充水分，觉得还好，不过其他人就没那么好了，队伍中不断有人说水喝完了，口渴。
里正转身道：“大家再忍忍，前面再走几个时辰就到河边了。”
队伍中不满的声音再次停下，众人埋头赶路，只想快点走到河边，顾倩看了看柳易川背上的小宝，掂了掂背上被子、包袱，只觉得沉重无比。
刚开始赶路时，大家还轮换着背小宝，后来柳汉平的腿因不停赶路，旧伤隐隐复发，时不时疼痛难忍，王氏跟柳汉平则互相扶持着走，带小宝的任务就落在柳易川和顾倩身上了。
每天赶路又累，每天还只能吃点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几口杂粮饼，根本填不饱肚子，顾倩居然时常想念，刚穿过来那两天吃的黑绿色的窝窝头和野菜粥。
不过顾倩还有商城，实在饿得没法的时候，就在商城买五文一个的白面馒头，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时不时自己吃一口，又给小宝吃一口。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之前挖野菜赚的几十文钱，也快被用完了，顾倩把手放进兜里，数了数里面的铜板，一、二、三、四……
只有八文钱了，得尽快找到其他收入，希望前面的河里有鱼，若是能捉上一条，卖个十几文钱，又能顶两天了。
又走了几个时辰，终于来到里正说的河边，只见河床裸露在外面，上面裂开的口子能放下一个拳头，哪里还看得到半滴水的影子。
众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此宽的一条大河，里面的水居然全干了，这也让他们意识到这次旱情之严重。
顾倩抬头望去，连绵的山脉，里面的树木竟枯黄了一小半。
有受不住的妇人，抱着孩子低低哭起来了，她们已经一整天没有水喝了。
里正表情凝重，让大家原地休息，有水的人分一些水给别人，队伍中慌乱、低沉的情绪稍微得到缓解。
顾倩下到河边看了看，河里虽然没有水，但是泥巴还都是稀泥，河边的草也比其他地方更茂盛一些，沿着河边走着，还挖到了一些野菜。
还有人在稀泥里挖到几条鱼，也算是有收获了，不是全无所获，队伍中低沉的情绪再次缓解一二。
稍作休息之后，准备再次回到官道上，王永旺上前赶牛车，鞭子打了几次，牛都没有反应，他赶紧上前查看，牛已经渴死了。
王永旺一个大男人，眼眶瞬间红了，这牛陪着他走了多少路，帮着家里耕了多少年的地，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了。
里正家其他人也都是一脸悲痛，里正上前拍拍王永旺的肩膀，以示安慰，叹了一口气说，“把它分了吧。”
几个时辰后，队伍重回到官道上，众人将壶里的水平分，暂时解决了危机，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队伍没走多久，见到前方路边有一小波流民正在休息，牛车已经弃了，现在他们的队伍除了比其他人更干净整洁、精神一些，倒是没了让人特别眼红嫉妒的东西，投放在他们身上的视线也更少一些。
里正吩咐大家原地休息，王永旺向另一只队伍走去，大家都警惕地看着他，他走到一个面相敦厚、一看就常年种庄稼的老实汉子面前，礼貌问道：
“这位兄台，请问附近哪有水源？”
那庄稼汉子并不回答，而是看向不远处的长胡子老者，应该是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王永旺见问不出什么，于是走向老者，再次礼貌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摸着胡子道：“我倒是知道一处水源。”
王永旺侧耳聆听，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老者下句话落下，心下了然，从兜里掏出十文钱，又想到现在十文钱似乎什么也买不到，索性将兜里的钱全都倒出来，一共三十文左右。
他有些肉痛，这可是他身上所有的钱了，他将钱递至老者面前，晓之以情动之以礼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水喝了，再这样下去，可能性命不保，还望尊者告知，救我们于水火。”
这话当然夸张地成分居多，但求水的心是情真意切的，老者看了看他手里的银钱，摇了摇头道：“这荒郊野岭银钱也用不上，倒不如粮食来得实在。”
“这……”王永旺犹豫片刻说道，“我回去商量一下。”
王永旺回去跟里正说了此事，“爹，他们要粮食才肯说。”
里正听后沉默了片刻，粮食是大家的，他做不了主，他把大家召集起来。
“什么？问个水源还要收费？”
“又不是他家的，这也太厚脸皮了吧。”
“我看他们大多干瘦，一脸菜色，想来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也是可怜。”
“可是我们吃的也不多了，到江南听说还得一两个月呢。”
“可是没水喝也不行啊，现在天又这么热，这才五月，都快赶上夏日的温度了。”
……
众人讨论了半柱香的时间，最终决定给他们一小袋粮食，大概小半斤的样子。
老者身边的青年有些激动地看着爷爷手上的粮食，没想到他们还真给了，心中对爷爷敬佩了几分，爷爷真厉害，不过他一路跟着爷爷，并不知道哪里有水呀，他们自己喝水都成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