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瑞芝上辈子就很清楚周家兄弟几个之间的龃龉,老大、老二、老三成天认为周岳山夫妻俩偏心老幺,老二和老三又认为老夫妻俩将土地多租给了老大家一亩,甚至是菜园的猪草,叫谁来割的等等类似小事,就对赡养老人这件事,置之不理。
这些年周穆没有结婚,老两口一直都是周穆的工资养着,日子过得非常顺心。
可作为父母的,就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儿子无人照顾,这些年为了周穆的婚事,万氏差点操碎了心。
“伯父,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盯着!”
周岳山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但大晚上,他没有发作。
之后的两天,也都是这样,等万氏的病情平稳下来,医生便建议他们回家休养。
万氏现在半个身子动不得,身边肯定少不了人照顾,周岳山自己也七十多岁了,光是翻身这一点就很困难,更不要吃拉拉撒了。
鄢瑞芝找了车,亲自将他们送回了家。
万氏拉着鄢瑞芝的手,老泪纵横:“瑞芝啊,这几天,太,太辛苦你了,都是我们拖累你了!”
“你不要这么说,我跟周穆商量了一下,我们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但你们年纪大了,身边离不得人!”
万氏声音哽咽,本就说话困难的她,此刻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全部哽在嗓子眼。
鄢瑞芝轻轻给她掖好被角,将屋里的窗户打开通通风,跟万氏说了一句,便出去做饭了。
鄢瑞芝和周穆已经领了证,这件事鄢家和周家都清楚,这两天霍淑芬和鄢振国也跟鄢瑞芝说了,现在万氏这样,她是儿媳妇,怎么也要替周穆尽尽孝道,所以,她以后来这里给万氏做饭,给她擦擦身子等等。
周岳山看了一眼屋里的老婆子,便起身出去了。
厨房里大锅里的水烧得沸腾,鄢瑞芝将淘洗干净的米放进去,紧接着便将自己买回来的豆腐切成小块,放在盐水中浸泡一会儿。
大米煮到夹生,就可以过滤出来,换上甑子,将过滤出来的大米倒进去蒸熟。
米汤是个好东西,鄢瑞芝放了一点糖,盛了一碗给万氏端过去。
这段时间在医院,虽说食堂顿顿都有肉,可要花钱,万氏节约了一辈子,这么吃,她哪里敢顿顿吃肉,就算鄢瑞芝真的给她打来了饭,她也不敢敞开了吃,
好不容易回到家,她喝了一勺米汤,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鄢瑞芝这边刚刚做好饭,就看到周岳山带着村长他们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周穆的三个哥哥。
周政脸色很难看,他也是快当爷爷的年纪了,现在还要被他爹教训,这换成是谁,都不会有好脸色,跟他一样的,还有他的两个弟弟。
“事情我也已经跟你说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帮我拟一个协议出来吧,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把责任划分清楚,今天这么多人都在,正好,如果有什么他们心里不舒服的,也可以当众说出来!”
这次万氏中风瘫痪,让周岳山彻底看清楚了几个儿子的嘴脸。
村长看了一眼周政他们几个,以前村里,说起周家,谁不竖起大拇指,周岳山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可眼下看来,也只是家丑没有外扬而已。
“爸,你说叫人去照顾妈,我们都派人去了,你又要闹什么?”
周岳山看都没看周政,等大家坐下来后,他目光扫了一圈几个儿子,沉声说道:“周穆没在家,但他媳妇儿在家,他们已经领证结婚了,有什么责任,她也能担待。好了,接下来我便说说我的要求,我和你妈生你们养你们,给你们娶媳妇儿生孩子,分家出去后,也给你们建好了房子,我们自认为,没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妈现在偏瘫,半个身子动弹不得,也是该你们几个担责任的时候了。”
“我们没担吗?”
“就是!爸,我们都分家出去这么多年了,这些年你们一直跟周穆住在一起,那养老的事,自然是周穆的,现在妈偏瘫了,你想起我们了?这不合理啊!”
有人开了头,兄弟三人便开始说起了不公平来,上到谁家多种了一年的地,下到分家时,谁家又多分了一个碗等等。
基本上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等他们说完,周岳山才说:“我跟你妈一直跟着周穆,是因为周穆还没结婚,他年纪小,这些年去当兵,家里是我和你妈一直操持着,但你们别忘了,我和你妈从土地下户后,没有种过地,这几年,我们吃的、用的、穿的,你们兄弟三人没给过一分一毫!”
屋里,鄢瑞芝听到周岳山的话一字不漏传到了鄢瑞芝的耳朵里,她给万氏喂豆腐,万氏靠在枕头上,一边吃,眼泪一边往下掉。
鄢瑞芝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将眼泪给她擦干净。
这天下午,周岳山家的院子吵吵闹闹了几个小时才结束,约定好几个儿子的责任后,周岳山进来就跟鄢瑞芝说:“瑞芝,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和你妈的事解决了,就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你该随军就随军,别让周穆的随军申请白打了!”
鄢瑞芝心里很复杂。
“瑞芝,你快来看,哎呀,真开花了,真好看!”
鄢瑞芝刚回到家,李桂芹就兴冲冲拉着她去看花圃里面的花,“你看,一下子开了这么多,这黄色的菊花好看,白色的也好看,还有这种菊花,你看花瓣挺短的……”
鄢瑞芝才知道,菊花开了!
现在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鄢瑞芝站在花圃中,菊花开得很好,白色和黄色的居多,但也有一些零星的玫粉色菊花,还有几朵深橘色的,真好看。
鄢瑞芝想到自己上辈子曾在电视上看到的城市绿化带,未来世界真好啊,只是那时候的自己,早就被执念困死在了这个小村子里,从未出去见识过。
菊花是花中四君子之一,但在一百年前左右,受西方文化的影响,逐渐有人将菊花和死亡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送菊花,被认为是祭奠亡人的意思。
鄢瑞芝犹豫了一会儿,跟李桂芹说:“嫂子,明天挖一些菊花带上去吧,我想在店里种一些!”
正说着,外面突然闹哄哄的,鄢瑞芝和李桂芹赶紧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