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知道你忙,知道你不愿。可哀家老了,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准哪天就……就去了。”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哀家闭眼之前,就想看着你成家,看着你身边有个人疼你、照顾你。看着你……有后。”
萧靖辞的脸色蓦地冷了下去,松开太后的手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声音微沉:“母后,装病来欺骗朕,很有意思么?”
太后:“……”
她眨了眨眼,速度比方才快了那么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快得转瞬即逝。
可萧靖辞看见了。
他沉默片刻,知道母后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他操心。
想到梦中那美娇娘的脸,向来冷硬的年轻帝王终是松了口:“好,朕选。”
“不过如何选,选谁,朕自己做主。”
“当真?”太后眼神一亮,一把掀了被子起身,哪里有半分生病的模样。
侍奉的嬷嬷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太后接收到暗示,迎上儿子的目光,又恹恹地倒了回去,佯装虚弱地咳嗽一声,“你莫不是哄哀家?”
萧靖辞的唇角微微弯了弯,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母后果然好好的,根本没有病重,只是联合太医来骗他。
“君子一诺千金。”萧靖辞挥挥手,示意一众太医都退下,转头看向福禄,“朕已经让福禄去找人了,很快会有消息。母后您就安心等着便是。”
闻言,太后将目光落在福禄身上,示意他来说。
福禄浑身一个激灵,躬身往前走了两步,“回禀太后娘娘,陛下所言确系实情。”
“奴才已拜托御史台谢大人谢亦尘,半个月后在侯府举办赏花宴,延请京中各大世家女眷,此事尚在筹备中,还不及向陛下禀报。”
“哦?”太后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可是承宣候府的次子?”
“正是。”
“如此甚好。”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此时才惊觉,原来她这儿子已有了意中人。
她笑眯眯地看向萧靖辞,“那皇帝可不要忘了去。”
“朕一言九鼎,不会自食其言。”他抿唇颔首,像是给太后吃了颗定心丸,“母后如今可满意了?”
“满意。”只要他肯纳妃,让她抱上皇孙,她说什么都满意。
“那朕先回了,母后也早些休息。”
“也好。”太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苏嬷嬷,你送皇帝出去。”
“是。”
夜色沉沉,御撵从寿康宫出来,沿着宫道缓缓前行。
十六人抬的撵架稳稳当当,只有坠在车璧旁的珠坠轻轻摇晃。
萧靖辞靠在撵座上,目光遥遥看向天边月色,突然开口:“福禄,赏花宴是怎么回事?”
走在撵车旁的福禄心中咯噔一声,今儿和谢亦尘商议了办宴之事,还没来得及向陛下禀明,不曾想太后娘娘会装病,不得已才在寿康宫将这件事给说了。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回答,“回陛下,奴才是想着,如此寻人会快一些,指不定陛下您要找的人就在宴会宾客里。”
说罢,他深深地垂下头,心情忐忑,生怕陛下会责怪他自作主张。
萧靖辞沉默片刻,觉得这个主意好似也不错,“嗯,就这么办吧。”
若那人真的存在,真的在京中,那确实是个好主意。
即便她要找的人不在宴会上,他可以在梦里告诉她。
告诉她,他在找她。告诉她,让她来见他。
只要她愿意出现,无论她是谁,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他都要她。
萧靖辞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一想到即将见到自己朝思夜想的姑娘,萧靖辞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不见半分睡意,批了半夜的折子。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便去上朝了,步履生风,似极为期待赏花宴的到来。
*
辰时,江晚棠照例去锦绣院向林婉玉请安,昨夜醒后再睡去,后半夜倒是没再梦到那个男人了。
她难得地睡了个好觉,今日精神都要好些。
到了锦绣院,王妈妈正在院门口候着,一见到江晚棠,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恭恭敬敬地迎了上来,“少夫人来了,快请快请,主母正等着您呢。”
她的态度殷勤得有些过分,与往日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晚棠脚步一顿,几不可察地皱眉,抬眸看了她一眼。
王妈妈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眼角都挤出了褶子,亲自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说:“少夫人今儿气色真好,这衣裳也衬您,难怪……”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收了声,只捂着嘴笑,笑得意味深长。
江晚棠垂下眼,没有接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进了前厅,林婉玉正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听见脚步声,她放下茶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和蔼的笑意,“晚棠来了?快坐。”
那声音温柔得很,像是对待亲生女儿一般。
江晚棠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儿媳给婆母请安。”
“好好好。”林婉玉连声道,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着,像是审视一件终于派上用场的器物,满意又期待,“坐吧。”
她一醒就收到了消息,昨夜江晚棠在明竹院里待了足有半个时辰才出来。
那件事,想必是成了。
江晚棠在椅子上坐下,王妈妈亲自端了茶上来,又捧来几盒东西,恭恭敬敬地摆在江晚棠手边的几案上。
她垂眸看去,上等的燕窝,饱满的银耳,还有一株品相极好的人参,用红绸扎着,看着就价值不菲。
江晚棠眉心微跳,全是补品。
林婉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得不像话:“晚棠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这些补品你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她微微抿唇,抬眸看向林婉玉,指尖无意识蜷缩,猜到她应当是误会了什么。
林婉玉迎上她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挥了挥手,王妈妈会意,带着厅中侍候的丫鬟们退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婆媳二人,她这才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加慈祥亲切:“晚棠,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我这个老婆子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