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春,细雨霏霏。
傅家庄园张灯结彩,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庄园,但宾客们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窃窃私语,眼神中满是看热闹的玩味。
“听说了吗?傅家大少爷这是冲喜呢。”
“可不是,找了个不知哪来的女人,说是能克他的煞气。”
“啧啧,堂堂傅家,竟然信这个。”
“嘘,小声点,人家玄学大师算的,说是不冲喜,傅大少爷活不过三十岁。”
苏凉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听着外面传来的议论声,面无表情地整理着大红色的婚纱。
二十三岁的她,五官精致清冷,一双眼睛尤其沉静,仿佛一汪深潭,看不到底。此刻她穿着这身喜服,却没有半点新娘的喜悦,反而像是披上了一层冰霜。
“苏小姐,时间到了。”门外,傅家的管家冷淡地催促。
苏凉转身,裙摆扬起一道弧线。她走出化妆间,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如水。
庄园主楼的大厅里,宾客已经落座。正中央搭起的婚礼台上,傅景深一身黑色西装,笔挺修长,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漠。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靠近,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苏凉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大厅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她?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听说是孤儿,连个娘家都没有,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嫁进傅家。”
“福气?你没听说吗?这是冲喜,说白了就是工具人,一年后就得离婚。”
“那也值了,傅家随便给点分手费,够她一辈子花的。”
苏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走到傅景深面前,抬眸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二十八岁的男人,右眉骨上有一道浅疤,为他凌厉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野性。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如看陌生人,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
“开始吧。”傅景深对司仪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司仪尴尬地笑了笑,开始走流程。
当司仪念到“交换戒指”时,傅景深机械式地拿起戒指,握住苏凉的手。
他的手指冰冷,力道很轻,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苏凉垂下眼眸,任由他将戒指套上自己的无名指。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符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看到了。
傅景深的头顶,浓重的黑色煞气如墨云般盘旋,几乎要凝成实质。那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克亲克友,孤独一生。而现在,煞气已经浓到了极致,预示着大劫将至。
苏凉心中冷笑:果然命不久矣。
难怪傅家会找她来冲喜。
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为傅景深戴上戒指。男人的手指修长,指骨分明,但同样冰冷得没有温度。
“我宣布,新人礼成!”司仪的声音响起。
掌声稀稀落落,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傅景深连看都没看苏凉一眼,转身走向主桌。
苏凉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敬茶环节。
傅家的长辈们坐成一排,个个面色冷淡。
苏凉端起茶盏,跪下,恭敬地递上:“大伯,请用茶。”
傅家大伯冷哼一声,接过茶杯,却没有喝,也没有给红包,只是淡淡说了句:“起来吧。”
苏凉面不改色,起身,继续下一位。
“二婶,请用茶。”
“三叔,请用茶。”
一圈下来,只有坐在主位的傅老爷子,态度稍微和善一些。
老爷子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体看起来很虚弱,但眼神还算清明。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凉。
“好孩子,以后在傅家,有什么事就来找爷爷。”老爷子的声音沙哑,但带着几分真诚。
苏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金光再次闪过。
她看到老爷子的心脏位置,有一团暗红色的气息盘踞,那是心脏病的征兆,而且很严重,随时可能发作。
“谢谢爷爷。”苏凉接过红包,声音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哎呀,爷爷,您对这位新嫂嫂可真好。不过也是,毕竟是来冲喜的,总得给点好处,不然谁愿意干这种事啊。”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小礼服的年轻女孩,正是傅景深的堂妹,傅婉婷。
她笑得甜美,但眼神里满是嘲讽。
大厅里的宾客们纷纷侧目,有人掩嘴轻笑,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苏凉转头,平静地看向傅婉婷。
那一眼,沉静如水,却让傅婉婷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但很快,苏凉就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瞥。
她继续站在原地,等待婚礼结束。
而在她垂下眼眸的瞬间,她已经看清了傅婉婷头顶的气运——奸门发黑,桃花宫有裂痕,这是近期会遭遇情感背叛的征兆。
苏凉心中冷笑:蹦跶得越欢,摔得越惨。
婚礼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散去,大厅里只剩下傅家人。
管家走到苏凉面前,公事公办地说:“苏小姐,您的房间在西苑,我让人带您过去。”
西苑。
苏凉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傅家庄园占地极广,主楼是权力中心,东苑是傅景深的住处,南苑是长辈们的居所,北苑是客房。
而西苑,是最偏僻、最破旧的地方,平时连佣人都不愿意去。
把她安排在那里,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过是个外人,一个工具,不配住在傅家的核心区域。
“好。”苏凉点头,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她跟着佣人走出大厅,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西苑。
身后,傅婉婷的声音传来:“哥,你今晚不去陪新娘子吗?”
傅景深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闭嘴。”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东苑的方向,连西苑都没看一眼。
苏凉站在西苑的门口,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很好。
这样最好。
她推开西苑的门,走了进去。
夜幕降临,细雨未停。
西苑的卧室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苏凉坐在床边,脱下那身繁重的婚纱,换上简单的家居服。她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眼神冰冷。
冲喜新娘。
一年之约。
呵。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玉戒,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那是师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师父。”苏凉轻声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弟子来了。十年前的真相,就藏在这傅家之中。”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庄园深处灯火通明的主楼。
眼底,金色的符文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要查清真相。
为师门,为师父,也为那些死去的同门师兄弟姐妹。
窗外,雨声淅沥。
远处的主楼里,傅景深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傅总,苏小姐已经安置在西苑了。”
“嗯。”傅景深应了一声,语气冷淡。
“那您今晚……”
“不用管她。”傅景深打断助理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一年后就离婚,没必要浪费时间。”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办公桌。
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是关于苏凉的背景调查。
孤儿,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十八岁后独自生活,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干干净净得像一张白纸。
傅景深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扔到一边。
无趣。
一个为了钱愿意做冲喜新娘的女人,能有什么特别的?
他重新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公司的事务。
而此刻,西苑的卧室里。
苏凉盘膝坐在床上,双手掐诀,闭目调息。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流动,一丝丝淡淡的金光从她体内溢出,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那是玄学五术中“山”的修炼,通过吐纳天地灵气,强化自身元气。
半个时辰后,苏凉睁开眼,眼底的金光缓缓消散。
她起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罗盘,开始在房间里走动。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不同的方位。
苏凉的眉头越皱越紧。
西苑的风水,被人动过手脚。
财位被重物压制,煞气直冲房门,阴气聚集不散。这样的布局,住在这里的人,运势会越来越差,甚至会招来疾病和灾祸。
“有意思。”苏凉冷笑,“是想困住我,还是想害我?”
她收起罗盘,从包里取出几张黄符和一支朱砂笔。
她在黄符上飞快地画出复杂的符文,然后将黄符贴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隐匿阵,起。”
她低声念出口诀,指尖掐诀轻点。
黄符瞬间燃烧,化为四道金光,没入墙壁之中。
整个西苑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外人再也无法窥探这里的动静。
紧接着,她又布下“聚灵阵”,将周围的天地灵气汇聚到西苑,方便她日后修炼。
做完这一切,苏凉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墙角,瞳孔骤然一缩。
那里,有一块残破的石头,半掩在泥土中。
但苏凉看到了——石头上,隐约刻着两个字。
云隐。
她几乎是瞬间冲出房间,来到墙角,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那不是石头。
是一块玉佩。
残破的玉佩上,清晰地刻着“云隐”二字,正是她师门的标志。
苏凉的手微微颤抖。
为什么师门的玉佩,会出现在傅家?
她握紧玉佩,眼中闪过寒光。
“师父,看来弟子没有找错地方。”
她站起身,抬头看向庄园深处。
“这傅家,果然与十年前的血案有关。”
夜色更深了。
远处,一道黑影站在屋顶上,默默注视着西苑的方向。
片刻后,黑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