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忽然忆起之前在山洞里的时候,他吻上那张肖想了许久的唇。
眼下他终于回过味来,他早就想如此做了。
他静静盯着人看,良久才自言自语般说道:“沈令姜,沈兰姝,是你先招惹我的。”
昏睡沉沉的沈令姜自然无法回答他,谢云舟皱着眉,难得有些孩气地掐住她的脸捏了两下,没好气道:“你听见没有!”
沈令姜根本没反应,被闹得烦了,更是一巴掌拍在了谢云舟的脸上。
谢云舟:“……”
谢云舟没再扰她清静,而是板着脸把她那只作乱的手圈住,然后塞进了被子里。
……
又是一日,巍峨的宫城内,一场朝议即将结束。
皇帝身后的何宝圆昂起头,又是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扬声说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站在最前列的摄政王突然朝前站了一步,抬起手对着皇帝行了礼,“陛下,臣有话要说。”
皇帝视线低垂看着他,语气仍旧十分温和,“皇叔请说。”
谢云舟脑海里又响起了沈令姜的声音,她慢条斯理地说,谨记‘君臣’身份,从今日起,在您这,与那位可就再没有第二个关系了。
谢云舟紧了紧自早朝开始就被他握在手里的兵符,好一阵没有说话,他手心很热,那兵符上覆了一层湿汗。
皇帝偏了偏头,又喊了一声:“皇叔?”
谢云舟立即挺了挺背,刚要将手里的兵符拿出来,才开了口道:“陛下已过及冠之年,臣……”
一句话还没说完,垂拱殿外一个披甲的侍卫满脸惊乱地闯了进来,仓皇失措跌跪到地上,凄声喊道:“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赤燕傩乌部异动,攻我城池,已有一城失守!”
……
那披甲侍卫一脸惊慌进了垂拱殿,殿内众臣全都深吸了一口气,俱扭头看向那跌扑到地上的侍卫。就连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骤然直起了身子,语气严厉了两分。
“你说什么?”
披甲侍卫哭丧着脸,手里捧着一份羽檄文书。
他急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只知道结结巴巴地一遍遍重复,“八百里加急!赤燕傩乌攻我城池,边关已失一城!”
谢云舟冷着脸快步走了过去,直接将瘫在地上的侍卫提了起来,厉声喝道:“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失了哪一城?守关的大军呢!城中的百姓呢!”
那侍卫也只是个传信的,这具体情况他如何能清楚,最后也只是哆哆嗦嗦把手里的羽檄文书递了过去。
谢云舟瞪了他一眼,当即将文书夺过,下意识想要打开,可下一刻又忍不住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立刻又扭头将文书举了出去,“陛下。”
坐在龙椅上的谢重光沉默了一会,他坐在龙椅上,脸上一片淡漠,手指捏住大拇指上一枚碧玉扳指,轻轻摩挲着。
谢重光垂下视线看着恭敬站在殿中的谢云舟,良久才道:“皇叔先看吧。”
谢云舟本就着急战事,听他如此说也没再说话,直接打开了军报,一目十行看完,又将军报递给已经抱着拂尘走下来的何宝圆,由他将军报转交给皇帝。
皇帝看过后,脸色也变得尤其难看。
他把军报用力地摔在龙椅前的长条玉案上,声音冷得凝冰。
“蛮夷嚣张,偷袭我边关青羊城,入城烧杀劫掠,幸有玄戈营众人领城中百姓退出青羊城,减轻了伤亡。”
这话一出,朝堂上也有人站不住了,其中一个文官不满地开了口,“退出了青羊城?这玄戈营是未战先退?”
谢云舟眸光一变,没有立刻说话。
但同时也有别的大臣开了口,“青羊城百姓多有八千人,若城关失守,众将士为护百姓,自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殿上争论声越来越大,都各执一词。
有人说:“大军刚与楚国鏖战两年,营中多是倦敝之兵。若傩乌部在此时偷袭,确实叫人防不胜防,况且古有言‘胜败乃兵家常事’,若在此时苛责岂不叫将士们寒心啊!”
又立刻有人反唇相讥,“常大人倒是大度!这哪里是普通输赢,这可是把我大梁的城池都输出去了!”
一时间,吵嚷得不像话,年前赢了大战备受追捧的大军,在此刻又成了口诛笔伐的对象。
谢云舟一言不发,只冷冷看着这些人吵作一团。
谢重光则黑沉了一张脸,一贯冷静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了怒意,他喝斥了一声,冷冷道:“都闭嘴!战事紧急,一个个不想着如何应对,倒是先追上责了!吵吵嚷嚷的,当朕这垂拱殿是菜市?给你们吵架的地方吗?”
天子之怒,刚还吵嚷的大臣们全都噤了声,一个个跪匍在地上,捏着笏板不敢再说话了。
静下来后,谢云舟才一扯袍子单膝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道:“此次玄戈营失利,臣是首责。臣愿戴罪立功,即刻领兵返回雁地,逐杀蛮夷,收我失地。”
他面上一片冷静,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枚差一点就要递出去的兵符。
……
这一上一下叔侄二人都对彼此十分了解,谢重光心里也清楚,方才谢云舟是想要做什么,说什么。
可有了这个变故,只怕那枚兵符自己也拿不到了。
谢重光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朝堂上实在吵闹,嚷得他有些头疼。
也是这沉默的片刻,有跪在地上的大臣小声开了口:“臣附议。王爷与赤燕交战多年,可谓是知己知彼。况且,往年有王爷坐镇雁地,赤燕小部根本不敢来犯,都恐王爷的威名,若此次仍由王爷领兵,想来万无一失。”
有人开了口,后边说话的也就更多了。
“臣也附议。王爷领兵,可安军心,亦可震慑敌军。”
谢重光并没有立刻松口,他侧脸撑着下巴,脸隐在一片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语气倒还是淡淡的,“我军中就无将可用吗?”
这话倒把一众人都问倒了,一个个面面厮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