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舟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脊背却挺拔如松,他说道:“陛下,我大梁谋臣似雨,猛将如云。但臣与赤燕打交道多年,熟悉彼此战术,此战唯有臣是最合适的。”
听到这句话,谢重光才微微侧过脸看向谢云舟,沉默片刻没有出声。
他注视着谢云舟,看了一会才浅浅笑道:“皇叔归京半年,还未曾好好休养,朕是怜惜皇叔。不过皇叔既心意已决,朕应准就是。”
谢云舟攥了攥手心的兵符,末了不动声色将其收入袖中,随后扯开袍子站了起来。
……
“谢云舟!你脑子有病吧!你去打仗,把我带去做什么?”
大军点兵出发,路上还时不时能听到沈令姜骂人的声音。
对,骂人。
谢云舟听见还觉得新奇,打趣般盯着人道:“沈兰姝,你原来会骂人啊?”
沈令姜:“……让我起来,硌得我肚子疼。”
谢云舟挑了挑眉毛,将横趴在马背上的人提了起来,扶她跨坐在马上,最后还心情颇好地说道:“你是本王的人,自然得跟着本王走。”
沈令姜给气笑了,吸了两口气才咬牙切齿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就不得不夸一声谢云舟厉害了,能把沈令姜惹得直接张嘴骂人,这人平日里再恼怒也只是阴阳怪气两句,可不会骂人。
谢云舟提着马鞭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明白沈令姜的话。
沈令姜吸了口气,又说道:“我是王爷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云舟一顿,脑海里立刻闪过那日在老鸦山上意乱情迷的一吻,他心虚咳了一声,小声道:“就,就那日啊。”
沈令姜:“……”
沈令姜沉默良久,忽然笑出了声,“王爷,您可真是稚纯之人。”
谢云舟面上一顿,蹙着眉看向身前的沈令姜,可这人偏偏神情淡淡,一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谢云舟偏了头,轻轻哼了一声。
这一偏头,正巧看到另一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李万里。
这憨货单手握缰,另一只手拿着一块干粮饼子,时不时张嘴撕一块下来,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他一边吃,还一边偏头悄悄观察着二人,再傻笑两声。
谢云舟觉得遭到了嘲笑,立刻持马鞭朝他的方向抽了一记,李万里嘿嘿笑了两声,随后立刻咬着饼子,拽缰控马躲过了。
躲开后,他才将剩的小半块饼子全塞进嘴里,朝着谢云舟靠了过去,说道:“王爷,时辰也不早了,我看这地也宽敞,要不要扎营休整?”
……
战事紧急,但谢云舟也不敢夜以继日的赶路,每日都要留出两个时辰安营休息,避免大军赶至雁地已是劳形苦心,无力作战。
此时行到一处山谷,地势不错,谢云舟勒马环顾一周后才说道:“就在这吧。设防、扎营,你去安排,再叫火头军准备些吃食。”
李万里接了令,立刻叫停了大军,又领着人下去布防安排。
沈令姜也在此刻下了马,走了半圈后才道:“我是质女,王爷怎可带我出京?”
谢云舟也跨腿下来,摸了摸已有疲态的黑色良驹,罢了还对着沈令姜道:“你不是大楚皇帝送给本王的吗?既如此,本王把你带在身边有何不可?”
沈令姜:“……”
沈令姜想反驳,又思及刚入鄢都时自己说过的话,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嗯,这似乎、好像、应该……理论如此。
沈令姜轻咳了一声,摸着鼻子刚要往远处挪。
她才挪出两步,立刻就被谢云舟拽住手腕扯了回来。
他还道:“往哪去?你什么身份?也敢在本王的军中乱走?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本王,寸步不准离!”
他的本意是,沈令姜是大楚人,而大梁与大楚新仇旧恨不断,她这样的身份若在军中行走,难保不被心怀怨恨的人盯上。
虽然普通兵士大多没有见过沈令姜的真容,但只怕万一。
本意是好,可谢云舟不是个会说话的。
他张口就能气人。
沈令姜气笑了,她笼着袖子回望向谢云舟,问道:“王爷这话问得好。我以什么身份在您的军中呢?”
谢云舟一愣,随后还真垂着头思考起来,一会后才回答道:“军师?”
沈令姜也是一愣,她脸上闪过一抹不一样的神色,但又很快敛入眼中。
片刻后,她笑着问道:“军师……与主帅寸步不离的军师?”
谢云舟挺了挺背,说得理直气壮:“有何不可?军师与主帅商定谋策,就该寸步不离才方便!”
沈令姜没有说话,她凑近谢云舟,偏头盯着人看了好一会,脸上挂着一抹浅淡又似乎别有深意的笑。
眸光很深,深得仿佛要把人摄进去。
谢云舟被她盯得突然红了脸,羞恼喝道:“看什么?再看罚你!”
……
罚自然是没罚成,谢云舟也不是头一回逞这样的口舌威风了。
一路行军日夜兼程,总算赶至平臧府。
沙河平臧府,是离赤燕最近的府城,大军将要入城,见城郊搭设了临时的简易屋舍,里头住着些老弱妇孺。
见了大军,那些人全站了起来,大呼道。
“到了!”
“到了!”
“摄政王的大军到了!”
谢云舟和沈令姜分骑两马,一路风餐露宿,沈令姜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
也亏得她这一年来身子养得不错,如今这天气也还不算太冷,这才没让沈令姜在途中病倒。
见了路边屋舍里的人群,谢云舟跨腿下马朝人群走了去,他身后的罗扬名和李万里也赶忙下了马。
沈令姜倒没急着动作,仍端正坐在马背上,手里不松不紧攥着缰绳,垂眸俯视着。
谢云舟走了过去。
已经是十月季节,天气早已经转凉,有些人家已经穿起了棉衣。
但这些住在城郊的人都衣着单薄,有些人更甚至还露出冻得发青的脚脖子,只有孩子裹得严实,但那小脸蛋还是被朔风吹得红扑扑的。
谢云舟看了许久才问:“这些是青羊城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