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吓得脸色惨白,抖了好半天都没能开口,手脚全不听使唤。
他哆嗦着看向贴在自己脸上的长剑,沾在剑身的血液也贴上他的脸,还是滚烫的。
血液像一捧火,将他的脸都烧烂了。
小兵瞪大了眼睛,惊惧地开了口:“我,我……哦!傩、傩乌内斗!这次攻打大梁的主意是大王子出的!大王子迫切地想要立功,所以才铤而走险!我……我说了,我都说了!”
沈令姜点点头,又走向下一个,那笑容温和如三月的春风,说出的话却似隆冬最冷的冰棱子。
“该你了,你得说些不一样的。”
那小兵半点停顿都不敢,立刻就开口道:“大王子好战易怒!二王子主和!傩乌王病重,两位王子斗法斗得厉害!但大王子并不擅长兵法打仗,他此次出征带了蚩鹰将军,蚩鹰将军是我傩乌第一勇士,只要蚩鹰将军死了,大王子必不能成事!”
……
沈令姜问完了所有小兵,有用无用的话都套了一些出来,甚至连那位二王子的生母仅是个低贱的牧羊奴都说了出来。
她问完了,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几个将军原是一脸吃惊,后来则面露正色,认认真真记下这些人所说的话。
只有谢云舟一直不发一言,只紧紧盯着沈令姜。
沈令姜也转身看了过去,将手里的长剑递了前去,轻飘飘说了一句,“杀了吧。”
李万里:“啊?”
戚威:“杀,杀啦?”
罗扬名没出声,但陡然瞪大的眼睛也显出其震惊。
谢云舟倒不太惊讶,反而露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虽有猜测,但在沈令姜递过长剑的时候,谢云舟还是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两声。
被俘的小兵们惊惶地瞪大眼睛,起初还在跪地求饶,到了后面直接破口大骂。
谢云舟一个未听,一剑砍杀一个,毫无留手。
戚威咽了咽唾沫,磕巴着开了口:“真,真全杀了啊?”
沈令姜投去一个目光,满不在意地开了口:“杀就杀了,背主之人留来何用?”
谢云舟跟砍西瓜似的,砍完了就将剑抛给罗扬名,随后伸手拉着沈令姜进了大帐。
进了营帐,谢云舟面无表情倒了一盆水,按着沈令姜洗了手上的鲜血,又挤了一条巾子给她擦脸。
手上的血腥太浓,换了三次水才洗干净。
沈令姜由他动作,低着眉徐徐说道:“傩乌大王子卓木岱钦,二王子卓木阿齐。这次是大王子亲征,手下只有一个蚩鹰成气候,王爷可有信心杀他?”
谢云舟没有说话,只目光深深地盯着沈令姜,眼睛如一双炯炯有神的鹰目,嚣张又放肆。
沈令姜:“……王爷?”
沈令姜:“谢云舟。”
三个字将谢云舟喊得回了神,他朝前走了一步,离沈令姜近如咫尺。
他眸光幽幽注视着沈令姜,蓦然开口道:“沈兰姝,你杀人的样子真好看。”
沈令姜:“……”
沈令姜慢吞吞转过头,视线上移落在谢云舟脸上,竟罕见地显露出两分疑惑。
她正要开口问,忽见谢云舟俯身压了下来,右手扣在自己的脖颈,贴唇狠咬了一口。
并未破皮,但殷红的下唇有了一道极为明显的咬痕。
沈令姜:“……”
沈令姜气笑了,冷着语气问道:“谢云舟,你是不是疯了?”
谢云舟背着手,眼神直勾勾落在沈令姜的唇上,慢悠悠说:“有一就有二,提前习惯习惯怎么了?”
沈令姜:“……”
沈令姜真是气得不会说话了。
而且……而且她觉得谢云舟似乎弄错了什么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说道:“王爷,我想您弄错了什么。”
谢云舟:“嗯?”
沈令姜继续绷着神情说:“我对您,一点兴趣都没有。”
谢云舟:“……”
谢云舟沉默了片刻,忽然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瞪眼喝道:“你不喜欢我?”
沈令姜:“……至少现在没有。”
谢云舟:“……”
谢云舟似乎气恼,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倒是一张脸突地红了。
最后他羞恼地瞪了沈令姜一眼,甩袖朝外大步走了去。
一把掀开帐子,好巧不巧遇到李万里。
这傻子还呆兮兮问:“王爷,上哪儿去?”
谢云舟瞪他,咬着牙说:“杀蚩鹰!”
……
“王爷!万万不可啊!这太冒险了!”
大帐内,几个将军全都惊得站了起来,对着谢云舟劝说。
谢云舟端坐在主位,单手握拳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一片肃穆之色。
沈令姜则坐在下首,两人视线未有交集,看起来神色如常,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距离上次已过了三天,谢云舟似乎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对待沈令姜又恢复成刚认识的时候,不与她说话,也不看她。
沈令姜自然乐得自在,就连坐在这大帐中都满脸悠闲从容。
谢云舟开了口:“傩乌大军已入青羊城,安营扎寨,此战要胜必先斩其将军蚩鹰。”
罗扬名立刻道:“边患多年,傩乌部的蚩鹰和我们也算老相识了。此人能征惯战,勇猛无双,实难对付啊!”
李万里更急,他慌得直接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随后一拳重重砸在桌上,喝道:“王爷!三思啊!哪有主将潜入敌腹的!实在不行……我和扬名去!”
谢云舟面上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扫了几人一眼,又说:“当敌勇敢,常为士卒先,有何不可?”
李万里又急得把脚放了下来,在营帐中团团转。
戚威一会皱眉一会叹气,他忽然看到沈令姜,眼睛一亮,动作粗鲁一巴掌拍在她肩上,大声道:“七殿下!您说说呗!”
他还记得上回沈令姜在校场先审后杀的事情,虽然最后结果没变,但至少她出现后,王爷真没急着要立刻处死那几个俘虏。
戚威的性子和李万里也差不多,和那些将士打打闹闹惯了,下手没轻没重。
沈令姜被他拍得肩膀一低,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她暗吸了一口气,想抬手揉一揉肩膀,可营帐中好几道视线朝她这边过来,倒让她不好意思动手了。
沈令姜强忍着肩上的痛麻,扯了一抹笑说道:“蚩鹰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