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她。”
三个字一出,就连最激进的哨子都愣住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姜周月,她声音微弱,却因为情绪激动而极具穿透力:“吴震!”
张庭宇下意识皱眉,正当她思考应该做何反应时,突然看到吴震快速朝她眨了眨眼睛。
见她顿了顿,表情凝滞,他又开始挤眉瞪眼,生怕她看不懂他在暗示,相当滑稽。
她心领神会,极快“接戏”,咬着牙问道:“你说过我们是盟友,你就这么对我?”
“无论怎么样,你放走欧阳驿这个害人无数的人,这总是事实。”吴震冷声道。
但是他脸上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双手合十求她的表情实在很难让人不笑,好在她强忍住了。
“是!我就是要报复你们对我的羞辱!”为了掩盖自己的演技,她只能愤怒地失声尖叫。“你就是这么领导别人的?我告诉你,当初没加入你就对了!”
吴震整理好表情和情绪,回头低沉地吩咐了一句:“你们先出去,我最后跟她单独谈谈。”
“谈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我吗?那你就动手!”张庭宇应景地大吼了一声。
能从脚步声听得出,这几个人真到了想杀自己的时候,除了闻宥,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出现了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离开了房间。
门一关,吴震就盘腿坐在了张庭宇面前的地上。
“呆会儿我会把你偷偷送出去,就我自己,你放心。”他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放走欧阳驿这件事还符合您心意吗?”张庭宇阴阳怪气。
吴震咧开嘴笑了:“你还真敢。”
“那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有人行为古怪?”
“没有。”
“……”
吴震挑眉:“你怀疑哨子我知道,我也一样。但只凭这件事……”
“不光哨子,刚才听他们吵完架,我现在怀疑天目所有人,包括你。”
“天目之境下面有太多人了,说不定内鬼根本就不是管事的这几个。我在等的是……欧阳驿下一次会出现在哪。”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可以通过他接下来出现的场景来判断他是否被抛弃,没想到你想到了。”
吴震轻哼一声:“整个封都市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能让他莫名其妙地死掉的机会很多。”
“所以……你其实早就怀疑天目之境里有无穷的人?”
吴震无奈笑道:“实不相瞒,我觉得无穷就诞生于天目,可是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诈他们一次。”
张庭宇倏然咬紧后槽牙。
他两手搭在腿上,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我表面上看是天目之境的领袖,实际……你应该懂,他们对我,更多是出于尊重,而不是臣服,尤其是熊川,自从知道你跟欧阳驿勾结杀小游的事,一整天都没回来,我手下的探子说他去找程书洪了。”
“像哨子和闻宥嘛……他们是姜老师招进来的,对姜老师向来比我亲近。”
“也就纪书雯和邓向声跟我熟些,可这两个人比起偏向我,更中立。”
“派系分裂,情报又多,整个封都大半区域都处于我管辖的状态中,很难想象无穷的创始人来自其他组织,即使是罗夏或纽扣,都未必了解其他几区的信息吧?”
“这个时候,你来了。”
张庭宇点了点头:“那我如果什么都没做呢?”
吴震:“那我就找机会让你做呗。”
嗯……是这个道理……张庭宇忍不住想扶额,可惜双手被绑着,动不了。“你们不是邓向声负责招聘吗?哨子和闻宥是怎么回事?”
“他们俩是情侣。”
张庭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点没看出来!
吴震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条,陷入了回忆当中:“哨子的游戏叫《万象之屋》,有一天我跟姜老师在麟峰区考察的时候,被哨子感知到,她想杀我们来着,可我哪那么好杀啊?”
“就在我们俩两败俱伤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个举着枪的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应钟人,总之,他明显意识到我不好惹,就把枪口对准了哨子。”
“闻宥自然是想拦的,可他也没那个能力。”
“是当时正藏在哨子身边的姜老师救了她。”
张庭宇原本还怀疑三人的关系,这下思路又明朗了许多。
比起跟自己打过架的人,哨子的确应该更信任跟自己有过命交情并且是组织军师的姜老师。
外加闻宥再怎么样……也是她男朋友。
“哨子的游戏是姜老师告诉你的?”
“对,而且我也查了,哨子那些能力确实符合《万象之屋》里的设定,可以通过念力发现应钟人。至于闻宥……我们确实不知道他的游戏是什么,但跟哨子的感情看起来很深,平时也是围着她打转,应该不会看着女朋友死在眼前还不发动能力。”
那可不一定。张庭宇在内心轻嗤了一声。
“行,我大概了解了。总之,哨子的嫌疑最大,估计闻宥也脱不了干系,虽然我并不完全信你……但你也要多加小心。”
“嗨!”吴震大大咧咧地拍了下大腿,“经历了这么一通还是没啥结果,你信不着我是必然。”
张庭宇活动了一下筋骨,缓解四肢酸痛,随后沉默地想了想,最终缓缓开口:
“游睿棋的事情,我很抱歉。”
“我跟纽扣的确见了欧阳驿不假,但那是因为欧阳驿故意在水厂附近杀了我们的同伴,然后留下了符号。”
“他找我们,只是为了求纽扣手下的一个算命先生给他算算命,并且画了一张驱鬼符。”
“我根本就不信那东西,当时完全没有防备。”
“直到我听到那孩子的死讯,才反应过来。”
张庭宇抬起头,难得真诚道:“从你们找我过来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我为了自保没有说。”
听到游睿棋的名字,吴震的表情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她的死,我也脱不了干系。”他说:“早在闻宥用十字架吓她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问题。”
张庭宇骤然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开始逼问。“十字架?游睿棋对十字架有反应?”
“是的,有反应,但也只是被吓到,后面还小心地摸了摸,不是我狡辩,我真没觉得有什么!”
“……是你的问题。”张庭宇毫不留情道:“这种时候,无论怎么样,你都应该制止闻宥的行为。你对孩子太不上心了!”
吴震低下了头,在张庭宇面前像一个孩子那样安静地听训。
张庭宇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口问:“那天你们所有人都在?”
“都在。”
组织搞太大规模,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要不是自己最开始就“高瞻远瞩”,选择了合适的队友,现在肯定也得像吴震一样焦头烂额。
啧……吴震跟她分别的时候也算意气风发,现如今斡旋于各个团队之间,看上去苍老了不少。
“好了,如果你没什么要问的,我就送你出去。”
这倒是让张庭宇很感兴趣。“你有假死药之类的东西?”
“没有,我预备了一具尸体,脸烂掉了,身材跟你差不多,准备给她穿上你现在的衣服,带回来交差。”
“……你是生怕暴露得不够快是吧?”张庭宇再次被震惊了。
吴震有些茫然。“难不成我还得假戏真做?”
张庭宇垂眸,没有立刻回话。
自打抢了《星与地下城》,她嘴上总说着要和文艺作品中那些可以死而复生的人一样,毫不犹豫地用死来交换一些东西。
可事情真到眼前了,她承认……她是害怕的。
也许在死过几次后,她会不在意,然而,这是第一次。
她合上眼睛,在心中劝自己了半分钟,才淡淡开口:“吴哥,我送你个人情。”
吴震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她抬眸,狡黠一笑。
“你带着闻宥和哨子,在离水厂最近的传送门附近,把我扔进青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