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禾和张庭宇兵分两路,她独自跟着吴震回学院,张庭宇则回避难所治伤。
几人离开之前,亲眼目睹了纪书雯制作原核的过程。
过程其实很简单,就像邓向声制造箭塔一样,在空中点了几下,原核便凭空出现在张庭宇的手心里。
有时候,不得不说,视线中能出现游戏UI,确实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只是张庭宇目前还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周禾看着面前这几人头上的数字,不自觉地有些放松。
但是,她最遗憾的一点是,在获得沈悠然的游戏后,从没遇上过“选项”。
这个问题她曾跟室友们讨论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大概是她对人生的信念感比沈悠然强很多。
高中生与周禾对人生的掌控感有区别,这很合理。
吴震让纪书雯留在酒店,和邓向声领着周禾穿过了学院传送门。
从家属楼离开时,周禾就听见了一阵嘈杂。
几个男人像无头苍蝇般在家属楼单元门外转悠,他们没有权限过传送门,只能干着急,见吴震出来,其中一人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周禾认识他,这是吴震“公司”的原始股,10楼另一户的男主人,也就是吴震观测者降临的锚点。
“吴震,小面江湖出事了!”
吴震身形顿了顿,眼睛瞪得老大,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急迫:“快,带我去看。”
“等等!”周禾不由得咬紧了后槽牙:“姜老师在哪?”
“姜老师?”男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实回答说:“现在应该在学院里给孩子们讲课。”
“哪个教室?”周禾逼问。
“101。”
周禾扭头就走,直接攀上那道他们安装的、仍在使用的防护网的墙。
脚踏上墙头时,她听到吴震拔高的嗓门:“让所有人无条件为她开路,快!我去小面江湖。”
紧接着,就是对方回答的“明白”,以及混乱且节奏不同的脚步声。
院里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打篮球,自然也有拿着武器的卫兵。
卫兵看到周禾直接翻墙而入,枪口瞬间调转过来。
“什么人?”
周禾没心思应答,在墙外响亮的“她不是敌人,快点放行”的吆喝声中沉入阴影,以最快的速度窜进了主楼。
楼里有些吵,或者说热闹,跟她在时完全不一样了。
掠过一个个没有发现她的居民,从翻墙到101门口,周禾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可就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她的手按在门板上,顿了顿。
她能听见教室内姜周月温柔但洪亮的声音,以及清脆的童声。
这么贸然进入,孩子们会不会有危险?
其实若是其他人,她可能不会这么在意,可孩子们不行。
姜周月这么做,是不是就是为了某天东窗事发时好逃掉?
甩掉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周禾定了定神,推门进入。
阳光打进阶梯教室,照在孩子们的脸上。
周禾粗略点点,目光所及之处一共有十几个小学生,他们坐得整整齐齐,神情专注,身前摆着用白纸订成的演算本。
讲台上的姜周月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声音温和清晰。
她头上的数字是80,就和她还有张庭宇等人第一天来到天目之境时一样。
竟然是80。
周禾往前迈了一步。
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她偏头,看向黑板上那些简单的公式和图例,板书工整,没有一丝仓促,仿佛外面的所有风雨都与这间教室无关。
姜周月看到她,目光微沉,静静地凝视她几秒钟后,没有慌乱,也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一笑,就像平时见到她一样。
“让我讲完最后一节课吧。”她轻声道。
周禾没有出声,没同意,也没否定。
姜周月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坐在下面的孩子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
“同学们。”她说,“今天,是我们这个阶段最后一节课了。”
顿时,教室里炸开了锅。
“真的吗?太好了!终于不用学习了!”
“那我们以后就不上数学课啦?”
“姜老师你要走了吗?”
有人兴奋,有人不舍,也有人睁大了眼睛,陷入了一片茫然。
姜周月笑了笑,双手轻轻一压,示意大家安静:“课还是要上的,只是……以后的老师可能不是我了。”
她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满室天真的小脸,继续道:“今天我们讲完这节内容之后,我会把大家的作业和进度记录整理好,交给接下来的老师。所以你们要继续努力,不能偷懒。”
教室中被拉长音的“啊”声填满了。
其中,坐在最前排的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女孩轻声问了一句:“姜老师,那你还会再来吗?”
这次,姜周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观察了一下周禾的表情,唇角勾起了一个恬淡的弧度:“如果可以的话,我会的。”
孩子们的注意力又被她写下的新例题吸引,纷纷翻动演算纸,准备继续听讲。
周禾就站在门边,跟孩子们一起静静地听着。
作为寝室里唯一一个上课会听讲的人,她能回忆起姜周月带他们那个学期的样子。
就和现在一样,温温柔柔的,讲课条理清晰,板书整洁,从不点名。下课时会在教室里留一段时间,等着看有没有人想要问她题。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吴震的脚步声,厚重,迅速。
他在孩子们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推开了教室门,随即抬头看了看姜周月,咽了口口水。
周禾心中一惊。
“出事了?”她压低声音问。“老林呢?没跟你过来?”
吴震抿了抿唇,良久,才犹豫道:“这里我看着,你……去操场上看看你的同伴吧。”
周禾不禁心生疑窦,生怕这是吴震想要帮助姜周月逃走的计策。
吴震似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缓缓掏出了手机,给她展示了一下刚拍的照片。
就那么一眼,周禾就完全怔在了原地。
图片上是三个胸腹被掀开,脑袋被打碎的人。
要不是她看出王林远那块智能手表,她根本认不出这三人到底是谁。
而这种伤害,显然是欧阳驿的手笔。
“还有……”吴震继续道:“林艺洋……不见了,在他们仨死后,她就哭着跑了出去。”
这个消息更是如一根细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吴震的脸,一字一顿地问:“你的人没有追她?”
林艺洋目前还是只有《孤域之门》这一个游戏,跑得是比普通人快,可根本没到追不上的地步。
“因为……我的人怕这是欧阳驿的陷阱,他们没敢离开哨卡太久,抱歉。”
吴震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显然已经做好了承受她愤怒的准备。
但周禾发现自己根本就吼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老林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是活不了的……?”她如鲠在喉,声音像从嗓子缝里硬挤出来的。“我说过让你好好照顾她的。”
而姜周月此刻,还在讲课。
周禾看着讲台上那张宁静的脸,只觉得胸腔中的所有理智正在一点点被撕开。
她几乎冲到了姜周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当着孩子们的面把她拽了出去。
姜周月手中的粉笔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