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边的时候,一直跟党家那小子在一块?”郑云珩没有回应张庭宇的邀请,转而问道。
“是。”
“他没什么出息。”
“……飞鹏哥还行吧?”张庭宇不免感到一阵尴尬。
“他父母?”
“不在了。”
车里短暂安静。
“好。”
张庭宇眼神一亮:“去我家吗?”
“嗯,毕竟总不能让你们两个小孩自己忙活。”
“你不希望我留在中陵?”
“你的意图表现得很明显。”
呼……还以为舅舅可能也像外公外婆那样,希望她不要回去。自然了,在那二老面前,她也没敢提封都和党飞鹏的事情。
不多时,郑云珩拨出一个电话。
“喂,大哥。”孔文治的嗓音从电话听筒中传出。
“你去帮我买点东西,发你手机上,一个小时之后我去找你。”
“行是行,但现在咱们这请假太麻——”
“你自己登我账号批。”
“嘿嘿,行。”
难得孔文治能在这样的人手下保持开朗,张庭宇虽说习惯舅舅这种人的交流模式,但要说一点不压抑,那是不可能的。
人想改变很难,也很简单。
区区五年,足以让父母用爱遮住她一生的阴霾。
电话挂断,郑云珩又拨出了一通电话。
这一次,对面响铃很久才接通。
“珩。”声音清冽,带着键盘的敲击声。
这个称呼让张庭宇微微一怔,一时间甚至没怎么听清说的是什么。
没带姓,没带字辈,只有郑云珩这个人真正的名字。
就像外公外婆叫母亲“小涟”。
张庭宇“不经意间”瞥到了屏幕上的备注:默。
“待会儿去给你送个晚饭。”郑云珩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
“好。小宇在你身边?”
张庭宇精神一振,随时准备开口。
舅妈北默人如其名——不光在言语上沉默,在精神层面也沉默。
她听她母亲说过,舅舅这两口子是比较纯粹的政治联姻,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着非常微妙的疏离,简单来说就是谁也不搭理谁。
这么一看……他们俩似乎还挺亲近的。
“在。”
“恭喜。”北默说。
这显然是在说她上位黎明之钟的事情,于是张庭宇款款回答:“谢谢舅妈。”
“嗯,回来再说。”
郑云珩“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之后的一个小时,张庭宇基本没怎么说话,但两人间的气氛,不再像想象中那样紧绷。
回到中陵市区时,时间还不到下午两点。老远张庭宇就看到同样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的孔文治拎了两包东西,正站在路边朝他们招手。
车子停靠在路边,郑云珩摇下副驾驶车窗,示意张庭宇把东西接过来。
一共两袋东西,一包重一包轻。
重的那包里面是一份便当。盐烤鳕鱼、白玉萝卜、胡麻豆腐和两个小小的紫苏梅子饭团整齐码放在精致的方盒中,旁边还放了一瓶冰镇玄米茶。
“你爱吃这玩意儿?这也没什么好吃的——”
孔文治还没说完,郑云珩的目光就堵住了他的嘴。
张庭宇也没搭理他,转而合上便当盖,提起另一个纸袋,看到了袋子上那行淡金色烫印的店名。
她没忍住在心中“啧”了一声。
这不是首都极富盛名那家只卖各种稀奇古怪装饰品的艺术品牌吗?
她曾经跟朋友去逛过一次。那些摆件、灯具和宝石装饰市面上极少见,有些根本谈不上漂亮,那时候她认为这不过是靠天价在为某些群体在某些社交场合撑面子的东西。
她没有犹豫,轻笑着撕开了层层的包装。
没想到舅舅还有这闲情雅致……
指尖探到最深处,她抽出了那个和包装袋同色的盒子。
打开的瞬间,她怔住了。
整个车内浮现出七彩的碎影,从仪表盘一路跳跃到天花板,再落在她的袖口、胸前、以及三人的脸上。
“阳光捕手?”她问。
“挺识货啊,大小姐,说是纯天然水晶的。”孔文治笑呵呵道。
张庭宇拎起拴绳,眼底多出了些许笑意。
整块水晶被雕成了类似海胆的形状,切面繁复精细,每一根刺的角度都被刻得极准,比工厂产线中出来的那些用胶粘在一起的人造水晶还精细。阳光打在上面时自然发散,实在是很美。
七色光像是被这小东西牵引着,在纯黑发旧的车厢里缓缓旋转。
一看人工费就高得吓人啊……张庭宇不禁咋舌。
“我八点左右回来。”郑云珩披着彩光抬眼道。
“大哥,那你跟老刘说啊,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郑云珩没说话。
“哎,哥,你看你……我开个玩笑,我去跟他说。”
孔文治离开后,郑云珩也没起车,他耐心地等着张庭宇看完,没说一句“晃眼”或者“好了”,周身被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柔和。
“你挑的?”张庭宇挑眉。
“他挑的。”
张庭宇没戳穿这明显的谎。
这么个小玩意儿,其貌不扬,七万起步,孔文治能垫这笔钱?
“谢谢。”张庭宇将阳光捕手放回礼品盒,开始惬意地享用便当。
车子开进白岭川时,窗外的景致和昨天相似,关之彦依旧站在别墅外迎接她。
“怎么样了?”下车时,她沉着问道。
“物资全部装机完毕,明早抵达首都机场。”关之彦低着头回应后,又谦卑地向下车的郑云珩示意:“郑主席。”
张庭宇眉头微微蹙起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初。
郑云珩连个礼节性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垂眸看着张庭宇:“在中陵这边有需要调查的你可以直接找我。”
骤然回到末日初期那种想查谁就大概率能查到谁的日子,张庭宇难得有点不习惯。
“海宁区那边的事,想管的话,尽快。”
张庭宇点头。
“好好吃饭。”
张庭宇温柔地笑了。“你也是。”
郑云珩驱车离开,渐深的暮光下,空荡的别墅前只剩下了张庭宇和关之彦。
关之彦想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纸袋,脊背刚弯下去时,张庭宇转身,黑眸冰冷似刀锋。
“刚才那声‘郑主席’,谁允许你叫的?”她压低声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