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个天有点儿冷,已经到十月底了,第一场雪还没下来,可气温降得挺快,夜里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鲁萍萍坐在自行车后架,怀里抱着一捆皮子,身子紧紧地贴着张崇兴的后背。
“你再犯坏,我捶你了啊!”
张崇兴时不时的捏个闸,真当鲁萍萍不知道他在冒啥坏水呢。
“幼稚!”
呵呵!
还知道这词儿呢。
“我让你自己骑一辆,你非不乐意的。”
“这么大的风,我才不骑呢。”
说着,鲁萍萍一条胳膊搂紧了张崇兴的腰。
到了县城,两人没急着去邮局,而是先到了县委大院儿。
之前和刘海一起来过,上次还捆着刘建军和马维平来堵门,传达室的老头儿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哟,小伙子,今个又要告谁的状?”
“谁也不告,带着媳妇儿过来登记的。”
张崇兴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嗬,还是带嘴儿的呢。”
老头儿笑呵呵地接过,看了眼鲁萍萍。
“这是你媳妇儿?姑娘长得可真俊,你小子有福了。”
接着又指点了两个人去哪间屋子登记结婚。
敲门进去,里面就一个肥胖的妇女。
把介绍信递过去,又奉上一捧喜糖。
不给试试,能难为死你。
看见喜糖,胖娘们儿脸上立刻就有了笑模样。
“恭喜恭喜啊!”
拿过介绍信扫了一眼,随后取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发奖状,这个就是现在的结婚证,把两人的信息写上去。
咔!
盖上公章。
从今以后,两人就是合法夫妻了。
道了声谢,便离开了。
随后又去了户籍科,把团里开具的证明交上,户籍科又出了证明,等会儿拿回去交给梁凤霞,把鲁萍萍的名字登记上就行了。
又忙活完一件事,本来还想着去和刘景宽打个招呼。
结果不巧,刘景宽去专区行署开会了,没在县里。
“先去卖皮子,还是先去邮局?”
“都不去,咱们去照相。”
“照相?”
好好的照啥相啊?
而且,一张相片多贵啊!
当初鲁萍萍离开家的时候,都没舍得照一张全家福。
“结婚这么大的事,留个纪念。”
最年轻,最好的岁数,不多留下一些影像,难道等上了岁数,老态龙钟的时候再照?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萍萍便也没再反对。
等照完了,多洗出两张,给家里寄去。
县委大院儿这条街上就有一家国营照相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两位照相啊?”
呃……
啥毛病啊?
鲁萍萍的反应快,忙回了一句:“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同志,我们刚领了结婚证,拍张照片留念。”
“枪杆子里出政权,恭喜两位,这边请!”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同志,谢谢您!”
张崇兴看得一愣一愣的,你们俩这是说相声呢?
被安排着坐下,背景是天安门城楼,还要把领袖相让出来。
“两位同志,挨得近一点儿,男同志头稍微歪一点儿,保持严肃。”
我结婚,你让我严肃?
好吧!
这年头拍张照片,都不能嬉皮笑脸的。
尤其是照片里有领袖相的情况下,笑啥?要怀着憧憬的心。
“保持住,好!”
嘭!
一股子白烟。
“好了,两位要几寸的,洗几张,用不用上色,边框加不加语录?”
张崇兴现在还处于爆盲状态,眼前一半黑,一半白。
都是鲁萍萍去交涉的。
两人又对了半晌语录,才最终敲定了两块五。
“真够贵的,都顶得上我一天半工资了。”
张崇兴有些汗颜,他上一天工才几毛钱。
“走,去物资站!”
刘海也没在,张崇兴直接去找了张德贵。
“结婚啦?咋也没给我个消息?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
张德贵得知张崇兴已经结了婚,立刻挑理。
“张哥,没那个意思,就是不想麻烦您,这才没给信儿,这样,等我二姐夫回来,咱们找个日子,我单请。”
“这还差不多。”
张德贵去看了皮子,两张狍子,三张狐狸,还有一张狼皮。
根据品质不同,给定了价。
开单子,去财务拿钱。
张崇兴没经手,让鲁萍萍接了。
看到这一幕,张德贵忍不住笑道。
“行,知道让媳妇儿管钱,小鲁,大兴兄弟是个有本事的,往后俩人好好过,日子指定越来越兴旺。”
鲁萍萍也不扭捏:“谢谢张哥,借您吉言了。”
又忙完了一件事,两人接着去了邮局。
填单子,等呼号,好半晌才找到了。
这次鲁萍萍没给重型机械厂的工会打,而是打给了他们那一片的街道。
田明秀正在家呢,听到屋外的大喇叭在喊。
“鲁文山家,鲁文山家,你们的女儿鲁萍萍来电话了……”
连着喊了好几遍,田明秀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鲁萍萍之前来信,说了10月26号的婚期,今天已经是27号了。
闺女咋样了?亲家母喜不喜欢?在新家住得惯不惯?
拿起电话的时候,还忧心忡忡的。
“萍萍!”
再次听到田明秀的声音,鲁萍萍差点儿没忍住哭出来。
“妈,是我!”
“你……咋样了?”
“妈,我挺好的,跟您说一下,我和崇兴……结婚了。”
尽管早就知道了,可是听鲁萍萍亲口说出来,田明秀还是难掩激动。
“好,好……”
对于天底下所有为人父母的来说,再没有什么,是比儿女的终身大事更重要的了。
“往后和崇兴好好过日子,要勤快,眼里要有活,还要……”
田明秀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这些都是她早些年在婆母手底下积累出来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磨磋,所以才要把自己的人生经验传下去。
“记住了没有?”
呃……
鲁萍萍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往心里去。
都啥年代了,还讲究这些,再说了,她感觉孙桂琴挺好说话的,肯定不会像她奶奶那样不讲道理。
“妈,崇兴说了,等过完年,就带我回家探亲。”
“真的?”
大闺女离家一年多了,她是月月想,天天想,整天掰着手指头算,啥时候能回来一趟。
“不是说两年才能探家吗?”
“我户口转到山东屯了,现在身份不是知青了,只要屯子里开证明,随时都能回家。”
唉……
田明秀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闺女这下彻底变成农村人了。
不光闺女,还有大儿子呢。
“萍萍,妈问你个事,小健给家里来信,说的那个姑娘,你……”
“妈,你说秀莲啊!早就见过了,是个好姑娘,模样好,性情好,还勤快,咱们小健和秀莲在一块,说心里话,我都觉得高攀了。”
鲁萍萍说这话可不是自谦,在她看来,就鲁健那样的,能有姑娘看得上他,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死丫头,咋说话呢?
田明秀气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谁家的孩子,谁家爱。
在别人眼里再怎么不堪,父母的心里永远是乖宝。
“妈,您就放心吧,这保准是一桩好姻缘。”
是不是的,以后再说。
反正鲁健这辈子也回不来了。
娶一个可心的姑娘,这也算好结果了。
田明秀又说了半晌,还让张崇兴接电话,叮咛了好一会儿。
“我妈都跟你说啥了?”
从邮局出来,鲁萍萍还红着眼眶。
“没说啥,就是让我……该打打,该骂骂。”
呃……
“还反了你了,看拳!”
鲁萍萍说打就打,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一拳朝着张崇兴的肩膀砸了过来。
嘭!
“你……咋不躲?”
张崇兴笑了,握住鲁萍萍的手。
“我不是说了嘛,该打打,该骂骂。”
啥?
是这个意思吗?
“咱们还去哪?”
“供销社,买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