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记,条件简陋,您别嫌弃。”
张崇兴说着,把泡好的茶端了过来。
他在兴民食品厂的办公室,是原来的资料室改的。
本来曾广泽要把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张崇兴哪能答应。
虽然现在是上下级的关系,可曾广泽都多大岁数了。
张崇兴真要是占了他的办公室,能坐的安稳。
反正张崇兴也不可能一直在兴民厂守着,就是个临时办公的地方,在哪都一样。
吴铁山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就能摆得下一张桌子,和一个文件柜。其他地方还都被一排排的架子占着,上面摆满了各种资料和图纸。
“你小子不会是故意把我带这儿来,让我看的吧?”
不是吴铁山疑心病重,实在是……
现在有些干部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他这次下去视察各分场的秋收准备工作,就曾见识过,有一个分场的场长,把自己的办公室装修得好像皇宫一样,还弄了一把虎皮椅。
气得吴铁山当场就把那个场长给撤了职。
好多人求情,也都被他给顶了回去。
这次回来,特意开了个会,要求整顿工作作风,杜绝享乐主义。
都是当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杀出来的,刚过上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这要是搁以前,别说撤职,枪毙都不新鲜。
“吴书记,我要是真有这心思,您现在就掏枪毙了我。”
张崇兴这个人,上辈子虽然是个富三代,可吃得了苦,享得了福,最烦的就是那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真要是想奢侈一把,也不会背着人。
“你小子,最好别给我整那些虚的。”
吴铁山说着,接过张崇兴递过来的烟。
嚯!
中华!
“你这档次比我都高。”
中华烟可不便宜,现在市面上5毛8一盒,还得有特供票,普通人根本买不到,黑市上要一块多。
“之前去京城买的,就剩这一盒了,您要是喜欢,我交公。”
“少跟老子贫,我问你,兴民食品厂的事,为啥不提前汇报?”
呃……
这老爷子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吴书记,您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去农场总局找过您,您不在,当时这事挺急的,市里工业局的何局长一个劲儿的催,我也不能拖着,这才……”
“行了,行了,我不听你解释,我问你,收购兴民厂,你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这是啥话!
张崇兴当即便把收购兴民厂的全过程和吴铁山说了一遍。
吴铁山听着,尤其是昨天去红星厂,和彼德洛维奇在饭桌上那一段,忍不住大呼精彩。
“虽然事发仓促,但你这也算是谋定而后动,能给兴民厂找到这条路,算你小子一功。”
现在社会上大量的待岗、待业人员,吴铁山看着都不免忧心忡忡。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大城市到底有啥好的,那些当年下乡的知青,非得削尖了脑袋的回城。
留在农场,累是累了点儿,可好歹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收入也不低。
干嘛都回来。
真要是考大学考回来的也行,或者能有一份工作也可以。
偏偏回来以后,大部分都在家待业,闲着难道不闹心?
兴民食品厂要是真能借着这笔外贸订单活下来,最起码厂里这六七百号工人的生计是不用愁了。
“你们做的啥东西?连老毛子都上赶着要?”
呃……
张崇兴闻言怔住了,犹豫了片刻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之前试生产的时候,剩下的一袋花生酥。
“就这玩意儿?有啥吃的!”
吴铁山说着,拿起一个,撕开包装袋,直接就整块儿送进了嘴里。
咔吧!
还挺脆的。
不得不佩服,吴铁山这么大岁数,牙口是真的好。
可嚼着嚼着,吴铁山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这玩意儿……
也忒他妈甜了。
吴铁山上了年纪,现在正是需要严格控糖的时候,这么一大块儿,差点儿给老头儿整得肾衰竭了。
可吃进嘴里的又舍不得吐。
“水,水!”
张崇兴赶紧把搪瓷缸子递了过去。
咕咚咕咚……
吴铁山一瘪子都给干进去了。
哈……
砸吧砸吧嘴,还觉得嗓子眼儿里腻乎乎的。
“你就把这玩意儿卖给老毛子了?”
吴铁山看着张崇兴,总觉得这小子憋着坏呢。
“这有啥,老毛子就得意吃这甜口的,我把样品给他们吃,他们还觉得甜度不够呢。”
好家伙的!
整天吃这玩意儿,拉粑粑都得粘屁股。
“你真觉得这玩意儿能做长久了?”
“我觉得问题不大,先把现在的三种小食品给稳定住了,后续就得争取国内市场了。”
张崇兴说着又从文件柜里拿出来了甜甜圈,还有一袋子炼乳脆果。
“吴书记,您再尝尝这个。”
“拿走!”
还尝?
吃了一块儿花生酥,都甜的反胃了,再吃,还不得吃出那个……糖尿病啊!
“你半年内连着收购了三个国营厂,接下来还打算干啥?”
张崇兴知道,这才是吴铁山此行的真正目的。
想来杨书记托他带来的几句话,也是问这个的。
“先把现在的三个厂子经营好,往后……看机会吧!”
看机会?
啥机会?
这小子不会真的打算按照这种套路,把整个哈尔滨因为经营不善,导致停产的国营厂都给收过去吧?
“你不会又盯上了哪个国营单位吧?”
“目前还没有,得碰到合适的,我又不是神仙,总得能救的活的厂子,才会下手,有些厂子,我也盘不活,就算是对方有这个意思,我也不能为了收购去收购。”
还行!
没飘起来。
吴铁山也担心张崇兴会翘尾巴。
不过张崇兴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三十多岁的年纪,半年之内盘活了三个国营厂,解决了几千名工人的工作问题。
现如今张崇兴在哈尔滨的工业圈子里的名头可大了去了。
都说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否则的话,为啥之前厂子经营不下去,到了他的手上立马就活过来了?
“你啊!还是得稳当点儿,别冲的太猛了,有句话咋说的来着?过刚易折,我可不希望你盲目扩张,最后摔了大跟头。”
张崇兴听着笑了:“吴书记,您以前打仗的时候,也这么和您的兵说?别冲的太猛!”
“扯淡,冲锋陷阵能一样吗?打仗的时候,谁要是到了战场上,该冲的时候不冲上去,老子毙了他。”
“吴书记,我现在也一样,商场如战场,我不抢占先机,机会就是别人的了,您担心我盲目扩张,步子迈的太大,我却只怕步子迈得太小,抓不住机会。”
呃……
吴铁山还想要反驳张崇兴,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就在这个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姐夫,是我,小玲子,你还在兴民厂呢?赶紧过来一趟,有要紧事。”
啥要紧事啊?
听鲁小玲的语气,像是真出大事了。
“行,我现在就过去。”
撂下电话,不等张崇兴开口。
“行了,你去忙你的,有机会咱们再唠。”
张崇兴把吴铁山送到门口,这才开着车,离开了兴民食品厂。
“小马,你觉得张崇兴刚才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会农场总局的路上,吴铁山突然对着坐在前面的秘书问道。
“我……说不好,不过听他的话,有几分狂劲儿,可是……也不是没有道理。”
吴铁山闻言笑了:“他可不是狂,而是自信,这小子,做事有根底,以前在农村的时候,是政策和当时的大环境捆住了他的手脚,现在政策松动了,到了他大展拳脚的时候,那小子还能憋的住,且看着吧,或许过不了多久,他还能给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还有惊喜?
小马听了,也不禁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