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枝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还有你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兄……他们都在那一战中牺牲了。”
苏枝枝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石像。
她的眼泪在流,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安静地坐着,流泪。
段元白看着她,心如刀绞。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在微微颤抖。
“苏枝枝。”他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苏枝枝,你还有我。”
苏枝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段元白,”她的声音沙哑,“我师父死了。我师兄们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段元白握紧她的手,“你还有我。你还要报仇。你还要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
苏枝枝看着他,眼中的死寂慢慢裂开了一道缝。
她扑进他怀里,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嚎啕大哭,哭得像一个孩子。
段元白抱紧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了很久,苏枝枝的哭声才渐渐停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段元白。”
“嗯。”
“你要活着。”
“我会的。”
“你要替他们活着。”
“我们一起。”
苏枝枝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站起身。
“走吧。还有很多人等着我们去救。”
两人从洞穴出来后,找了个隐蔽的山谷暂时落脚。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小的入口。段元白在入口处布下了结界,虽然不是特别强,但足以阻挡一般的魔兵。
苏枝枝靠在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远处暗红色的天空。
她还在想师父和师兄们的事。
段元白没有打扰她,给她留了空间,自己则在山谷中巡逻。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两颗九转回魂丹下肚,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只是经脉还有些损伤,需要时间调养。
走了几圈,他回到苏枝枝身边,发现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还在想?”
“嗯。”
“想什么?”
“想我师父。”苏枝枝的声音很轻,“他这个人,嘴硬心软。小时候我画符画错了,他会骂我,骂完了又偷偷帮我改。我下凡历劫的时候,他说‘去吧,别丢玄天宗的脸’。我走的时候,他站在山门口,一直看着我,直到看不见。”
段元白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
“二师兄清远,他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但他对人最好。谁受伤了,他第一个冲上去。谁缺丹药了,他把自己那份让出来。”苏枝枝的声音开始颤抖,“他那么怕死的人,居然会冲进火海救人。”
段元白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
苏枝枝靠在他肩上,继续说。
“三师兄,整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但他教我剑法的时候,最有耐心。我学不会,他一遍一遍地教,从来不嫌烦。”
“四师兄,最爱干净。他的道袍永远是一尘不染的。每次出任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洗衣服。”
“五师兄,他做饭最好吃。宗门里的人都喜欢去他那里蹭饭。他从来不赶人,还总是说‘多吃点,多吃点’。”
苏枝枝说不下去了。
段元白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们不会白死。”他说,“我们会替他们报仇。”
苏枝枝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魔界特有的腥臭味。
苏枝枝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那热流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体内深处,来自那朵已经枯萎的灵莲。
灵莲的花瓣已经凋谢了,只剩下一颗小小的莲子。
此刻,那颗莲子正在发光。
微弱的光,但很温暖。
苏枝枝闭上眼,感受那股热流在体内游走。
热流顺着经脉,流过丹田,流过心脉,流过四肢百骸。
每经过一处,她都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化。
经脉在拓宽,灵力在增长,神识在变得更强。
她要突破了。
“段元白。”她睁开眼,声音有些急促。
“怎么了?”
“我要突破了。”
段元白看着她,发现她的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突破的征兆。
“在这里?”他皱眉,“不安全。”
“来不及了。”苏枝枝咬牙,“压不住了。”
段元白没有犹豫,站起身,在山谷中快速布下几道结界。
他不懂阵法,但他可以用剑意。剑意化为屏障,将她护在中间。
“安心突破,我守着你。”
苏枝枝点了点头,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灵莲的莲子在她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精纯的力量。
那力量不是仙力,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能量。
生命力。
灵莲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全部给了她。
苏枝枝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运转,按照师父教她的功法,冲击更高的境界。
经脉在扩张,骨骼在强化,神识在蔓延。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强。
但这个过程很痛苦。
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重塑身体。旧的血肉被撕裂,新的血肉在生长。
苏枝枝咬着牙,一声不吭。
段元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焦急,但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守着她,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枝枝周身的金光猛地一亮,然后缓缓收敛。
她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突破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比之前提升了一个大境界。如果之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仙人,那么现在,她已经踏入了仙君的行列。
“恭喜。”段元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苏枝枝却没有笑。
她伸出手,掌心中躺着那颗灵莲的莲子。
莲子已经不再发光,变成了灰白色。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她,自己却彻底枯萎了。
“师父送的。”苏枝枝低声说,“他说,把它种在灵池里,可以疗伤。他什么都算到了。他知道我会受伤,知道我会来魔界,知道我会需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