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元白看着她掌心的莲子,沉默了片刻。
“你师父是个了不起的人。”
“嗯。”苏枝枝将莲子小心地收好,“他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突破后的身体比之前强了很多,仙力充沛,神识清明。
“走。”她说,“该回去救人了。”
段元白收起剑意屏障,走到她身边。
“你想好怎么救了吗?”
“没有。”苏枝枝摇头,“但到了地方,自然会有办法。”
两人走出山谷,朝着魔城的方向走去。
苏枝枝走在前面,段元白跟在后面。
她的背影很直,很稳,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段元白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哭得像孩子的女人,现在比他还要坚强。
“苏枝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了。”
苏枝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段元白,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走。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十八层地狱,你去哪,我去哪。”
段元白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好。”
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
两人一起,朝着魔城的方向走去。
远处,暗红色的天空下,魔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里有他们的同伴,有他们的敌人,有他们必须面对的一切。
但他们不害怕。
因为他们有彼此。
苏枝枝盘膝坐在山谷中,周身金光流转。
突破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灵莲的莲子将最后的力量都给了她,经脉在拓宽,仙力在增长,神识在蔓延。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她的神识触碰到识海的边缘。
那里,有一片混沌。
不是普通的混沌,而是由悲痛、愤怒、恐惧交织而成的黑色漩涡。
苏枝枝的识海,正在被这片混沌吞噬。
师父死了。师兄们死了。师门没了。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脑海深处,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猛地窜了出来。
“你救不了他们。”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
苏枝枝咬牙,试图驱散那个声音。
但它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你看看你,多可笑。拼了命想变强,结果呢?师父死了,师兄死了,你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闭嘴。”苏枝枝低声道。
“闭什么嘴?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那个声音冷笑,“你就是一个灾星。谁对你好,谁就会倒霉。师父对你好,他死了。段元白对你好,他被困了大半年,差点变成魔神的容器。你还要害多少人?”
苏枝枝的身体开始颤抖。
金色的光芒中,开始出现黑色的纹路。
那是入魔的征兆。
段元白站在结界外,时刻留意着苏枝枝的情况。
看到她周身的金光中出现黑纹,他的脸色骤变。
“苏枝枝!”
没有反应。
黑纹在扩散,从她的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脖颈。
她要入魔了。
段元白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结界。
结界没有阻挡他。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比结界强,而是因为苏枝枝的识海在接纳他。
她即便在混沌中,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
段元白盘膝坐在她对面,双手结印,将神识沉入她的识海。
识海内,一片荒凉。
原本应该是一片广袤的空间,此刻却像是被火烧过的草原。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灰烬的气息。
天空是暗红色的,地面是黑色的,裂缝中冒着黑色的烟雾。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机。
段元白走在荒凉的大地上,四处寻找苏枝枝的神魂。
他走过一片又一片焦黑的土地,跨过一道又一道冒烟的裂缝,但哪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苏枝枝!”他大喊。
声音在空旷的识海中回荡,没有人回应。
段元白继续走。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这识海中的混沌,正在侵蚀他的心神。
悲痛、愤怒、恐惧,这些不属于他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试图淹没他。
段元白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是玄天战神,万年来镇守仙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点情绪,压不垮他。
他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光很弱,但很亮,像是黑夜中的一颗星。
段元白朝那光走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段元白终于看清了那光的来源。
那是苏枝枝。
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周身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中夹杂着金色的光,两股力量在激烈碰撞。
她的对面,站着另一个人。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脸,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人的眼中,只有恶意,只有嘲讽,只有破坏的欲望。
是心魔。
是苏枝枝自己的心魔。
“你终于来了。”心魔看着段元白,嘴角勾起一抹笑,“等你好久了。”
苏枝枝也看到了他,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迎上来。她的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枝枝。”段元白叫她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听不到的。”心魔嗤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我是个灾星’‘我害死了所有人’。你觉得她还能听到你说话吗?”
段元白没有理会心魔,径直朝苏枝枝走去。
“站住。”心魔挡在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让开。”
“让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她的心魔,是她的执念,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心魔看着他,“你以为你能救她?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段元白停下脚步,看着心魔。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可笑?拼命修炼,拼命救人,结果什么都没守住。师父死了,师兄死了,师门没了。她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段元白的手指微微收紧。
“还不如入魔算了。入魔了,就不会痛苦了。入魔了,就能忘记一切。”心魔的声音带着蛊惑,“你说是吧?”
“说完了吗?”段元白的声音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