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站在窗边,手指摩挲着残卷的边缘。
七天时间,够做什么?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得找到足够多的“锚点”。
师父在残卷里写得隐晦,但意思很清楚,玄阴本源能沟通阴阳,改写共识,但前提是有足够强的“现实认知”作为支撑。换句话说,她要找到那些对“真实”有强烈执念的人,让他们成为逆算法的锚点。
问题是,谁有这样的执念?
夭夭睁开眼,目光落在院子里坐着的萧景珩身上。
他算一个。
绝灵体让他对灵力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他看得见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他对“真实”的判断,比常人更坚定。
但一个人还不够。
夭夭转身走出房间,径直走向萧景珩。
“我需要你帮我找人。”她开门见山。
萧景珩抬头看她,眉头微皱:“什么人?”
“对真相有执念的人。”夭夭在他对面坐下,“不管是追查冤案的官员,还是被人陷害想要翻案的囚犯,甚至是那些家破人亡后一直不肯认命的百姓,只要他们对'真相'足够执着,我就需要他们。”
萧景珩沉默片刻。
“你要用他们做什么?”
“做锚点。”夭夭没有隐瞒,“逆算法需要强大的共识支撑,而共识的核心,是对真实的坚信。这些人越执着,锚点越稳。”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打算让多少人卷进来?”
“能找到多少,就用多少。”夭夭说得很平静,“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送死。他们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相信我说的话就够了。”
萧景珩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之前施针时留下的淤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抬起头,声音很低,“一旦失败,他们会跟着你一起被概念侵蚀吞噬。”
“我知道。”夭夭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所以我才要你帮我找那些本来就活不下去的人。反正他们已经在等死了,不如拼一把。”
萧景珩被她这句话噎住。
他忽然想笑。
这丫头说起这种话来,真是半点不客气。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三天,我给你名单。”
夭夭松了口气。
她知道萧景珩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回到房间后,夭夭拿出阴阳簿。
簿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这些年收服的鬼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他们生前的执念。
桑宣儿,执念是报仇。
老更夫,执念是护城。
那对兄妹,执念是相守。
这些鬼将虽然已经死了,但他们对“执念”的坚持,比活人更纯粹。
或许……他们也能成为锚点的一部分。
夭夭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在簿子上列出计划。
第一步,收集足够多的锚点。
第二步,在圣蛊通道彻底打开之前,用玄阴本源强行启动逆算法。
第三步,以锚点为支撑,将“圣蛊不存在”的共识写进现实。
看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是在赌命。
夭夭握紧笔,在簿子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如果我撑不住,让姝玉姐姐带着父亲离开。”
写完这句话,她把簿子合上,塞进枕头底下。
窗外天色渐暗,风越来越大。
夭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碎片化的记忆。
母亲临死前用本源封印通道时,是不是也像她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睡不着?
师父离开前说“师徒缘分了结”时,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没说完的话?
姐姐每次消耗功德尾巴时,背后那种撕裂般的痛,她是怎么忍下来的?
夭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三天后,萧景珩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十几个名字。
“这是京城里最近因为冤案被关进天牢的囚犯名单。”萧景珩说,“他们都在等死,但都不肯认罪。你要找的执念,他们有。”
夭夭接过纸,快速扫了一遍。
“够了。”她抬头看着萧景珩,“接下来我需要你帮我进天牢。”
萧景珩愣了一瞬。
“你疯了?”
“没疯。”夭夭说得很认真,“我要亲自去见他们,确认他们的执念够不够强。如果不够,就没法用。”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天牢是皇后的地盘吧?”
“知道。”夭夭点头,“所以我才要你陪我去。你是三皇子,她不敢动你。”
萧景珩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裴夭夭,你真是……”他顿了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厉害。”
夭夭没接话,只是把纸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萧景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丫头,明明才九岁。
却比谁都敢赌。
天牢阴冷潮湿,墙上挂着的火把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很长。
夭夭跟在萧景珩身后,一间一间牢房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阴阳簿看每个囚犯头顶的因果债色。
有些人头顶是灰色的,那是绝望。
有些人头顶是黑色的,那是怨恨。
但只有少数几个人,头顶是血红色的——那是执念。
夭夭在一间牢房前停下。
里面关着一个中年男人,满脸胡茬,眼神却很亮。
“你叫什么名字?”夭夭问。
男人抬头看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小姑娘,你走错地方了吧?”
“没走错。”夭夭说,“我问你,如果有机会翻案,你愿意拼命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盯着夭夭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你是谁?”
“摆渡人。”夭夭说,“我能帮你翻案,但前提是,你要相信我说的话。”
男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被关进来吗?”
“因为你不肯认罪。”夭夭说。
“对。”男人点头,“因为我没做过。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不认。哪怕死在这里,我也不认。”
夭夭看着他头顶血红色的执念,心里有了答案。
“够了。”她转身往外走,“等着吧,很快就有人来救你。”
男人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夭夭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三天,夭夭走遍了天牢每一间牢房。
她找到了十二个执念足够强的囚犯,又从萧景珩那里拿到了五个追查冤案多年的官员名单。
十七个锚点。
还不够。
夭夭回到裴府,把姝玉姐姐叫到房间。
“姐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件事。”
裴姝玉看着她,眼神很平静:“说。”
“我要用玄阴本源启动逆算法,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住。”夭夭说,“如果我撑不住,你不要动手。”
裴姝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夭夭抓住她的手,“姐姐,我知道你身上还剩几条尾巴。我不能让你为了我把命搭进去。”
裴姝玉盯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裴夭夭,你——”
“姐姐。”夭夭打断她,“你答应我。”
裴姝玉深吸一口气,最后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你这丫头,真是……”她声音有些哽咽,“太让人不省心了。”
夭夭趴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只是把姐姐抱得更紧了。
七天时间到了。
夭夭站在裴府后院,手里握着那个装着玄阴本源血的小瓶子。
萧景珩、裴姝玉、父亲裴琰,还有那些她找来的锚点,全部站在院子里。
“准备好了吗?”萧景珩问。
“准备好了。”夭夭点头。
她打开瓶子,将本源血滴在地上。
血液落地的瞬间,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夭夭闭上眼睛,开始默念逆算法的口诀。
她能感觉到玄阴本源正在快速消耗,封印也在跟着松动。
但她没有停。
她必须撑住。
至少要撑到逆算法完成。
院子外,风越来越大,天色暗得像要塌下来。
概念侵蚀的气息,正在疯狂地朝这里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