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站在藏书楼外,手指攥着那只小瓶子,指尖微微发白。
七天。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上辈子她死前也没觉得时间这么紧迫过。
推开门,钦天监的密卷摆在角落书架最高层,落了厚厚的灰。她搬来凳子,踮起脚尖够那本残卷,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共识”二字。
翻开第一页,夭夭皱起眉。
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和图案。
她把残卷平摊在桌上,一页一页仔细翻,手指划过纸面时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波动,这东西不是凡物。
“共识逆算法”几个字出现在第七页,旁边还有一行小注:破认知,需锚。
锚点。
夭夭脑子里闪过萧景珩说的话,那枚长生丹,已经在皇帝体内。
如果锚点是长生丹,那破坏共识的媒介,就得是能与锚点产生对抗的东西。
她把残卷合上,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
回到院子时,萧景珩还坐在那,手里的棋子没落下,整个人像是定住了。
夭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残卷搁在桌上。
“查到了?”萧景珩抬眸看她。
“查到了,也没查到。”夭夭说,“逆算法需要一个能对抗锚点的媒介,但具体是什么,残卷没写。”
萧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师父留给你的东西里,有没有能对抗圣蛊的?”
夭夭愣住。
师父。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那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师父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点本源灵液,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
“你是说......”夭夭声音有点紧。
“圣蛊是高维实体在现世的投影,能封印它的,只有同源或更高维度的力量。”萧景珩说,“你师父既然能查到这些,必然准备了后手。”
夭夭把小瓶子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
透明的液体,没有任何特殊颜色,但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能量,那种能量和她体内玄阴本源同源,却又不完全一样。
“如果这就是媒介,”萧景珩接着说,“那我们需要在意刻仪式启动的那一刻,把它投入锚点所在地,制造认知干扰。”
“锚点在皇帝体内,”夭夭说,“你要我怎么把这东西送进皇帝肚子里?”
萧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棋盘,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是送进去,”他终于开口,“是从外部施加干扰。”
夭夭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意刻仪式需要众生在同一频率下感知圣蛊,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刻让皇帝本人的认知出现偏差,那整个仪式的基础就会动摇。”萧景珩说,“皇帝是锚点载体,他的意识状态直接影响仪式成败。”
夭夭听懂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在仪式当天,用这瓶本源灵液干扰皇帝的意识?”
萧景珩点头。
“怎么干扰?”夭夭问。
“你是摆渡人,”萧景珩说,“你能看见因果,能感知灵力流动。如果你在仪式启动瞬间,以本源灵液为引,强行切断皇帝与圣蛊之间的共鸣——”
“会反噬。”夭夭打断他,“而且不只反噬我,连封印都会跟着崩。”
萧景珩沉默。
夭夭知道他明白这个代价。
她把小瓶子收回去,站起身,转过身去。
“我去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了。”萧景珩在她身后说。
夭夭脚步顿住。
“七天时间,查不到更多线索,布不了更完整的局。”萧景珩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冷,“要么赌这一次,要么等通道彻底打开。”
夭夭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不想认。
“我再查一天。”她说完就走了,没给萧景珩回应的机会。
回到自己房间时,天已经快黑了。
夭夭把残卷摊开,重新一页一页翻,这次她不只是看文字,还试着用阴阳簿感知每一页纸上残留的灵力痕迹。
翻到第十二页时,阴阳簿忽然震了一下。
夭夭心头一跳。
她把手按在那一页上,闭上眼睛,全力催动阴阳簿的感知能力。
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纸面渗出来,那气息她太熟悉了,师父。
夭夭猛地睁眼,盯着那一页纸。
纸面上什么都没有,但阴阳簿清清楚楚告诉她,这里藏着师父留下的一道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纸上。
血珠落下瞬间,纸面泛起金光,一行字缓缓浮现:
“夭夭,若你看到这句话,说明封印已到极限。记住,逆算法不是用来对抗圣蛊,是用来改写共识本身。破局之法,在你体内。”
夭夭愣住。
在她体内?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血还没凝固,殷红一片。
玄阴本源。
她忽然明白了。
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真正能改写共识的,不是什么外来媒介,而是她自己——作为摆渡人的本源之力,本就是阴阳两界的桥梁,能沟通生死,也能扭转认知。
但代价是什么?
夭夭捏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她想起母亲临死前用本源封印圣蛊通道,想起姐姐每次动用功德尾巴时背后消散的光影,想起师父临走前那句“师徒缘分了结”——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命,给她铺路。
凭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把残卷合上,转身推开门往外走。
院子里,萧景珩还坐在那。
他抬头看见夭夭,神色微动。
“我想明白了。”夭夭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平静,“逆算法的媒介,是我。”
萧景珩瞳孔一缩。
“你疯了?”
“没疯。”夭夭说,“师父在残卷里留了印记,告诉我破局之法在我体内。我是摆渡人,本源能沟通阴阳,也能改写共识。”
“那代价呢?”萧景珩站起来,声音难得带了点急切,“你用本源强行逆算,封印会跟着崩,你自己也——”
“我知道。”夭夭打断他,“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萧景珩盯着她,没有说话。
“帮我盯着姝玉姐姐。”夭夭说,“如果我撑不住,她一定会用功德尾巴护我。别让她动手。”
萧景珩脸色沉下来。
“裴夭夭,你——”
“萧景珩。”夭夭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已经决定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也清楚。”
萧景珩沉默很久。
最后他低声说:“我会盯着她。”
夭夭松了口气。
她转身要走,萧景珩忽然叫住她:
“裴夭夭。”
夭夭回头。
“你欠我的那次,记得还。”萧景珩说。
夭夭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好,我记得。”
她走出院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光洒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夭夭抬头看着天,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她想,如果真的撑不过去,至少她做了该做的事。
至少她没有辜负母亲的封印,没有辜负师父的栽培,没有辜负姐姐的守护。
至少她,对得起自己。
回到房间,夭夭把小瓶子和残卷一起收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七天。
她还有七天准备。
够了。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夭夭没有睁眼,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那股从通道裂缝里渗出来的气息,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