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穗儿早就知道清河镇会升县,且此前也收到了消息,升县的政令已经下达。
周素兰来信时还说起,如今清河镇更加的热闹了。
但听说归听说,亲眼见到,又是不一样的。
七月中旬,一行马车还没踏进平县的地界,就看到了一块新界碑,上书清河县。
清河镇升了县,疆域位置且还扩宽了。
除了原先的整个平县范围,又往邻近的丛县扩了些之外,还把荣县也扩进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归进了另一边的溪县。
也就是说,如今没了平县,也没了荣县,但有了清河县,一个有水利码头的上等大县。
本来还苦哈哈的胡县令这下怕是要乐疯了。
一进入清河县地界,变化也是肉眼可见的。
四下都是役夫,夯筑土城,开挖城壕,四门谯楼也在修建。
等到了原本的清河镇,如今的清河县中心,变化更是大。
如周素兰前世的记忆一模一样,县衙的选址就在长兴街。
因着热火朝天的在修建新县衙,这条街暂时不通行,马车还是绕路往马尾坡去的。
刚绕进同福街,就见前头闹闹嚷嚷的行人又堵去了前路。
这厢,可没再有路可绕了,进小巷子里,马车也进不去。
陶则往前去问清楚了,回来禀报。
“姑娘,前头一家赌坊门口,赌坊的人正当众剁手跺脚呢,听说是这人在赌坊抵了自己的一只手和一条腿借了银子,结果都输光了,还不上,只有按规矩办了。”
说到这,陶则一顿,“之所以惹得这么多人来看热闹,是因为这人嘴里一直在嚷着,说福满楼的东家是他娘……”
虽然才跟着姑娘不久,但陶则也是知道的,姑娘要安排给他的差事就是在姑娘一家前往京城之后,留在清河镇坐镇,帮姑娘张罗家里这边的生意,其中,便主要包括福满楼。
这正要被赌坊砍手的人……莫不是姑娘的哪个叔伯?
姑娘的爹在京城呢,他见过。
陶则是徐穗儿在京城时,让沈进忠叫了牙人进府来一番挑选后买下的。
一起买下的人不少。
像陶则,就是他一家子。
这厢只带了陶则离开京城清河镇,又打算将清河镇这边的生意留给他看着点,不是不放心刘文远,也不是不放心孟氏。
但她们一去京城短则也是一年,总要有一个自己人盯着才放心。
陶则的家人留在京城,将来也是要在私房菜馆里做事的,不怕陶则有异心。
这样,刘文远,孟氏,陶则,三方牵制,不怕哪一方起什么不好的心思。
总不会三方都勾结。
虽说可能是想得太多了,孟氏和刘文远的人品还是没得说的,再加上,还有守味兄弟在呢。
但未雨绸缪嘛。
徐穗儿当时一眼挑中陶则,就是他性子稳重,办事牢靠,这一路行下来,也是更看得出来的。
喏,这会儿就是让他打听打听前头出什么事了,他也能打听得这么细致。
只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顺耳呢?
徐穗儿唰得一下掀了帘子,站在马车上,透过人缝看去。
正好,前头一人手起刀落,吓得人群后退,露出一条大缝来。
从那缝里,徐穗儿看得清清的,那捂着断臂惨叫连连的,可不就是徐长顺?
打去年春,徐长顺拿着徐宝贵的“聘礼”跑了路后,就一直没了踪影,连刘氏卖房子,他也没出现呢。
后来,刘氏卖了房子,带着徐宝根回了娘家住,听说被娘家嫂子糊弄着把卖房子的银子东一点西一点的给抠去了。
一直到去年年关,银子都给抠完了不说,刘氏还被娘家嫂子骗着摁了手印,‘嫁’给了邻镇一个没了婆娘的老头子。
菜花婆说起的时候,只感叹刘氏娘家嫂子是个阴险厉害人呢,银子弄到手了,累赘还给弄出去了。
你说刘家二老不做主?
那可是刘氏自己愿意嫁的,
刘氏哥哥是个软耳根子,如今刘家大面上都是刘氏嫂子说了算了,刘家爹娘就为了安生有个老,也不敢多说什么的。
更何况,刘氏嫂子还把徐宝根好好的留在家呢,也没把他怎么样,给吃给喝给穿呢。
不过,菜花婆说起这个时候直撇嘴,就徐宝根,翻个年就是十二了,没两年就十五,好好养养,到时候每年服徭役,不就有现成的了?
刘氏嫂子就一个宝贝儿子,哪舍得儿子去服徭役,可儿子要是不去,那每年都只有男人去,男人累死了,她也成寡妇了。
但再有一个人,那就不同了。
徐穗儿当时听着,也只叹,人心可真复杂,有些人吧,虽然大字不识,脑子也不好使,可她琢磨别的,那是真厉害!
思绪转回来,徐穗儿听着前方的惨叫,眼见着刀又要紧着往腿上落去了,她面色不变,转身回了车厢。
叫得再惨,她也不觉得可怜。
想想,也就是前年这个前后吧,那会儿徐长顺的手,就早该被砍掉的。
还有前年年底的时候,徐长顺若真去了黑窑,只怕也早就没命了。
他本有重新来过好好做人的机会,是他自己死不悔改,落到如今这个断手断腿的下场,一点都不冤枉。
沉迷赌博无可救药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了。
很快,惨叫声没了,人群散去,三五成群四处津津乐道去了。
马车行过赌坊,赌坊门前已经恢复了平静,有伙计泼了水,扫去了地上不多的血迹。
至于徐长顺,没瞧到人。
听说,是被拖去后巷了。
是死是活,谁知道呢。
等回了马尾坡,跟周素兰久别重逢,被周素兰又抱又摸的好一番激动叙分离之情之后,徐穗儿说起先前赌坊的事。
周素兰听着,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有什么都释怀了。
“活该!”
只两个字,道尽了她的心情。
转头就兴奋的拉着徐穗儿说个没完没了。
说起这半年来家里发生的一切事,还有清河镇一切变化等等,比信上说得,可多得多。
写信,哪有嘴巴当面说得劲啊!
最最最主要的,是她给石昭张罗了个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