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魏氏笑了，眼里闪着精明的光，“皇家的情分，本就是做出来的。你们要让她知道，你们的‘刻意’，是因为在乎；你们的‘笨拙’，是因为真心。比起那些花团锦簇的谎话，这带着霉味的杏仁酥，才最能戳中她的心。”
阿姝用力点头，把香盒往袖中塞得更紧了些：“女儿明白了。就按娘说的做。”
魏氏看着两个女儿，忽然红了眼眶，伸手将她们揽进怀里：“委屈你们了……若不是为了房龄，为了你们哥哥，娘也不想让你们做这些……”
阿玥靠在母亲肩上，声音闷闷的：“不委屈。只要能帮到父王和哥哥，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响。堂屋里，母女三人紧紧相依，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对抗前路风雨的力量。那包小小的杏仁酥，此刻成了她们手中最锋利的武器，藏着一个母亲的筹谋，也藏着两个女儿的决心。
待她们启程时，阿姝特意将锦囊揣在贴身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细微的颗粒感。她知道，这一路的颠簸，这盛夏的暑气，定会让里面的杏仁酥生出霉斑，变得难以下咽。
可她不怕。
因为母亲说过，苦过之后，才能尝到甜。而她们要的甜，不止是祖母的垂怜，更是房龄的将来，是哥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不再需要化名躲藏的那一天。
队伍缓缓出发。阿玥掀起车帘一角，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银镯。那冰凉的触感，像母亲的叮咛，更像悬在头顶的剑，时刻提醒着她，她们没有回头路。
礼部在宫中的廊下挂起了新制的宫灯，连扫洒的太监都比往日多了三倍。管事太监拿着册子挨处点验：“东边的灯笼要再高两寸，与西边对齐！红毯边角得用金漆封边，别让线头露出来！”这是陛下登基以来头次准藩王携家眷入京，礼数上半分错不得。
苏圆圆抱着刚核完的司计司账册，指尖沾着淡淡的朱砂，额角沁出薄汗。司计司掌管宫中采买的账目，自开始准备藩王和公主回京事宜，账册厚得像块金砖，大到琉璃瓦的采购，小到宫女的胭脂钱，一笔笔都得核对清楚。
“苏御史，这页的‘玉露膏’开销，比上月多了三成。”书吏捧着账本进来，指着其中一行，“司计司说是陛下近来失眠，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
苏圆圆接过账本，指尖划过那行小字。玉露膏是陛下惯用的，寻常药材不过是珍珠粉与杏仁油，若真加了安神药材，为何御药房的领用记录里没有备案？她提笔在页边画了个小小的“疑”字：“去把御药房近三个月的出入账调来，我要核对。”
正说着，司凛的身影出现在廊下。他刚从卫渊那里回来，紫色官袍上还沾着些尘土，见她忙得连鬓发都乱了，不由放轻了脚步：“还在忙？”
“刚查出点问题。”苏圆圆抬头，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清亮，“司计司的账和御药房对不上，怕是有人借着陛下的名头中饱私囊。”她将账本递过去，“你看这里，玉露膏的药材明细，上个月还是‘珍珠三钱、杏仁油五两’，这个月就变成了‘珍珠五钱、龙涎香一钱’，龙涎香是贡品，哪能随便加进别的东西里？”
司凛看着那行字，眉峰微蹙：“龙涎香性烈，陛下素来不用。这分明是有人假托名目，把贡品挪去卖了。”他指尖在“龙涎香”三个字上敲了敲，“房龄王和永泰公主马上要到了，宫里正是多事之秋，这些人倒敢顶风作案。”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出乱子。”苏圆圆将账册合上，“我得去趟司计司，当面问问掌司。”她起身时一阵头晕，忙扶住案几，连日熬夜让她有些撑不住。
司凛连忙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你已经三天没好好睡了，这事交给我，你先回去歇着。”
“不行。”苏圆圆摇头，挣开他的手，“司计司的掌司是房龄王的旧部，我若不去，怕是查不出实据。”她理了理衣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等查清了这笔账，我再歇也不迟。”
司凛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是没再劝。他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茯苓糕：“至少垫垫肚子。”
司凛将茯苓糕塞进苏圆圆手里，目光扫过御史台长廊尽头的阴影处。那里藏着司隶的暗哨，是他今早刚加派的人手。“司计司那边我让人跟着，你若查得不顺，立刻让人递消息给我。”他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意为“暗哨已就位”。苏圆圆点头，将糕饼揣进袖中，指尖触到温热的面坯，心里安定了几分。
卫渊在北境军营时便以严谨着称，也跟着军中那些老将学到了不少。回京后更是将这份细致用到了布防上。他调派了三百玄甲卫，将皇城外围的十二座城门重新布控，每个关卡都换上了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连守城士兵换岗的时辰都往前挪了一刻钟。这是他在北境对抗漠南人时摸索出的法子，最能打乱敌人的预判。
“将军，城西的贫民窟排查完了，发现三个生面孔，说是逃难来的，可手里的茧子像是常年握刀的。”副将单膝跪地，呈上一份画像，上面是三个眉眼凶悍的汉子。
卫渊指尖划过画像上的刀疤，眼底寒光一闪：“盯紧了，别惊动。等他们跟人接头时，连窝端。”他顿了顿，补充道，“留活口，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副将领命退下，卫渊转身看向墙上的京畿地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永泰公主和房龄王的落脚处。前者住城东的公主府旧宅，后者暂居城外驿馆，两处相隔不过十里，中间却隔着三条暗河与七处玄甲卫的岗哨。
“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他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