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影来到狐族青年身畔。
对方摊开掌心:“小姐,请将你的手放过来。”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右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对方握住,并且说了句“唐突了”,下一秒,姜月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人已经上了星舰……?
私人星舰的舱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姜月影一时有些恍惚。
她真的出来了……
窗外,那栋她困了太久的塔楼,正一点一点变小,最后缩成夜色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灰点。
姜月影把手贴在舷窗上。
掌心凉得厉害。
原来她真的在离开。
离开那座囚笼,离开林晏修。
姜月影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干干的,什么都流不出来,她只觉得心口,涨得发疼。
星舰缓缓升空。
燃星的大地在下方铺展开来,暗沉沉的一片,偶有几星灯火,像缀在黑绒上的晶石。
越升越高。
云层从舷窗外掠过,薄薄的,像被撕开的棉絮。
再往上,便是无垠的星海。
姜月影从没见过这样的夜。
黑,却亮。
冷,却辽阔。
她站在舷窗前,久久舍不得移开眼。忽然,一阵极轻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星舰加速了!
惯性把她轻轻压在舷窗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深空。
她看见前方那片星海,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她涌来。
千亿颗星,汇成一条银白的河。
而她就乘着这艘船,逆流而上。
姜月影的心,跟着那震颤一起怦怦地跳。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期待,担忧,激动,紧张。
这些情绪搅在一处,像一锅烧沸的水,咕嘟咕嘟地翻着。
她期待自由,期待一个全新的、没有宠物的身份。
可她又担忧。
担忧这逃离,终究瞒不过林晏修。
担忧自己,会不会在半路就被抓回去。
担忧那个说“我会帮你“的狐狸,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算计。
而千决……
一想到他,她的心口,就狠狠抽了一下。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逃出来了……
他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姜月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敢想得太深。
越想,心越慌。
“影影。”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她猛地回头。
祈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舱门口。
他穿着藏青色制服,黑发低束,手里,还拿着一只精巧的小匣。
茶色的眼,在幽暗的舱内,泛着温温的光。
“我送你。”他轻声说。
姜月影喉头一哽,没有接话。
祈雾走近,在她面前站定。
“星舰会先去往边境。”他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
“好。”姜月影声音干涩。
“我想了想,你还是继续用猫族的伪装吧。”祈雾道,“纯血人类的身份会引来多方觊觎,所以,越不起眼,越好。”
他说着,打开手中那只小匣。
匣中,是一枚暗红色的、似胭脂又似药膏的东西。
“只是这样,还不够。音音的脸,已经被一些人记住。”祈雾抬眼,看着她,“我得在你脸上,添一样东西。”
姜月影的心,紧了紧。
她没有躲。
祈雾便伸出指尖,蘸了一点那暗红,抬手,落在她的左颊。
凉的。
那指腹,从她的颧骨,一路,轻轻抹到眼尾,像在描摹一件极精细的物什。
一笔,一笔,极稳,极轻。
姜月影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她能闻到他袖间,那股忍冬花混着药草的气息。
近得让她有些眩晕。
过了好一会儿,祈雾才收了手。
他退后半步,端详着她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好了。”
姜月影不自觉地,抬手想摸。
“别碰。“祈雾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这胎记,遇水不化,遇汗不褪。除非用我的药,否则谁也洗不掉。”
姜月影放下手。
她看着舷窗上,映出的那张模糊的脸。
左颊上,多了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印记。
从眼尾,蜿蜒到颧骨。
像一片被烙上去的疤,又像一朵开败了的花。
她的心里产生了一股奇异感,虽然之前也出逃过好几次,但是似乎这次真的会成功……
狐狸不轻易出手。
他要做的事,即使的林晏修,也很难阻止吧。
祈雾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姜月影猛地抬头。
他……也要走?
狐狸不跟她一起吗?
“这艘船,会带你离开燃星。”祈雾看着她,“我不能久留,不然修很快就会发现。燃星那边,我必须在场。而且,我还要做一件事才行。”
姜月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例如,狐狸要做什么事?
例如,她要被带去什么地方?
可最终只挤出两个字。
“……谢谢。“
祈雾笑了笑。
他走近一步,在姜月影还未反应过来时,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她左颊上,那块暗红的胎记。
那动作温柔得像在告别。
又像在烙印。
“影影。”他低低地唤,“一路顺风。”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舱门。
舱门再次合上。
姜月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左颊。
那里还残留着狐狸指尖的一点温凉。
窗外,燃星已经远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光点。
而她的船,正载着她一头扎进无边的星海。
同一天。
燃星的天是灰的,厚重的云压得很低。
塔楼就立在军团的最中央。
那是燃星最具标志性的建筑,尖顶刺向天,千百年来纹丝不动。
没有人料到,它会在这样一个寻常的白日,轰然坍塌!
巨大的轰鸣压过来,地动山摇!
无数碎石、玻璃、火焰,朝四面八方炸散!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那座矗立了千百年的塔,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炸成了一地碎片……
有士兵跪在地上,哭着喊塔的名字。
有兽人掏出通讯器,疯了似的录像。
也有人死死盯着那片焦黑,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网上,各大论坛头条全都是燃星塔楼爆炸事件!
【卧槽??塔楼炸了????】
【那是燃星的塔楼啊!!!】
【我的天,这么美的爆炸我居然看哭了】
【听说那里面关着x军团养的那只纯血小人类】
【不会吧……她是不是被炸死了】
【这爆炸,一只人类,连渣都不会剩】
【整个塔楼都成碎片了,人还能活?】
【死了吧,肯定死了】
【那可是全星际唯一一只纯血小人类啊……】
【就这么没了???】
【x军团不得疯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个星域都在传。
那只被豢养在x军团的纯血小人类,疑似被炸死了!
有人惋惜,有人狂喜,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她若是死了,是否能从废墟中找到她的一块血肉,或许能培育出最接近地球人类的品种!
只有林晏修,比所有人都安静。
-
断壁残垣前,所有的人群都已经疏散。
林晏修站在最前面。
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散落在肩头。他望着那片烧成一片的焦黑废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凉。
祈雾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
“祈雾。”林晏修开口,声音很淡,没有起伏,“我要你告诉我,她在哪。”
祈雾没有说话。
“塔是怎么炸的。”林晏修缓缓转过身,一双竖瞳,直直钉在祈雾脸上,“她,是生,是死。”
他的语气依旧平,可任谁都听得出来,那底下的东西,已经绷到了极限。
祈雾看着他,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惯常的温柔,却又冷得不像话。
“修。”
“她已经陪你够久了。”
“你应该也给她一点自由。”
这句话落下去,四周的空气瞬间安静。
林晏修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祈雾,很久,很久。
久到那银白的长发,都凝上了一层霜。
“是你。”林晏修琥珀色的竖瞳沉冷,语气染上一层隐怒,“是你放的她。”
祈雾没有否认。
他抬起眼,与林晏修对视。他那双茶色的瞳,近乎透明,像一汪冻住的水。
“是我。”祈雾回道:“也是我,让她‘死’的。”
林晏修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条线。
“祈雾。”他一字一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祈雾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比你更清楚。”
风声呜咽。
距离塔楼很遥远的地方,围满了军团士兵,以及各大星域闻风赶来的前线记者!
离得太远,他们听不清对话。
只能肉眼看到,昔日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此刻隔着三步的距离对峙着!
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静得像水。
“为了一个人类。”林晏修问,“你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祈雾垂眸:“抱歉,修。”
他顿了顿,看向废墟远处的人群,一道传声符从袖中飞出,落于指尖。
“今日起,我宣布正式脱离x军团,自请加入千决战帅的——潮笙军团。”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死寂。
随即,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联邦第一治愈官,SSS级九尾狐族的祈雾大人,在塔楼坍塌之后决意脱离x军团,投向千决上将!
这比塔楼爆炸,还要让人心惊!
——全网论坛爆炸——
【祈雾大人???他居然也走了???】
【连治愈官大人都……x军团这是要散啊】
【潮笙军团?千决真的自立门户了?】
【为了一个小人类,全乱了!】
【何止乱了,这是要开战啊】
【五大顶级战力,走了俩了!】
【有人看到秦上将回来了!他会怎么做??】
秦煜确实回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棕褐的短发一丝不乱,金眸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就那样叼着半截烟,火星明灭。
半晌,他吐出一口烟,转身走向林晏修。
一步一步,没有半分犹豫。
“我留下。”秦煜的声音低沉,冷到了极点:“迟早要跟他们算这笔账。”
【暴龙上将站指挥官大人这边了!】
【陆地最强战力还在,x军团底蕴依旧深厚!】
【秦上将不是最反人类吗,怎么反而留下了??】
【暴龙的心思你别猜!】
【他留下,那圣翊上将呢?】
圣翊就站在更高的地方。
他靠着一截烧焦的石墙,金发被风吹得乱糟糟。黑瞳里,映着远处还没散尽的火光。
他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跳出来,说点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可他没有。
直播的画面里,金耀神鸟一族的少年,只是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哦。”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正经。
“好热闹啊。”
圣翊跳下石墙,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朝林晏修那边走。
路过祈雾时,他脚步都没停,只偏头瞥了他一眼:“走了啊?”
祈雾没应。
圣翊也没等他应,径直走到林晏修身后,站定。
“别看我。”金发少年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我在这里待习惯了,懒得挪窝。”
说完,他还真就往后一靠,像没事人一样,闭上了眼。
——自此,x军团为了一只小人类,分崩离析!
五大顶级战力,走了联邦第一治愈官,以及海上最强战力!
留下的,是联邦第一指挥官,是陆地最强战力,以及嘴里说着“懒得挪窝”的天空最强战力!
消息传遍整个星际!
接下来整整一周,每一个星域,每一座城,都在说这件事!
——实时弹幕——
【x军团竟然真的分裂了……】
【就为了一只人类???】
【一只纯血小人类,把联邦最强战力拆了】
【联邦最强军团分裂成了两股势力,联邦要变天了!】
【全星际都要疯了!】
【一只人类,撼动了整个联邦!】
【这是要开战了吗???】
风,依旧刮着。
断壁残垣间,火星噼啪作响。
林晏修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他望着祈雾远去的方向,银白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冲进那片火海。也没有让任何人,去废墟里找一具,本就不存在的尸首。
林晏修只是站着。
像一尊冰冷的、不会怜悯任何人的神像。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爆炸,是祈雾送给全星际的答案。
一个死去的纯血小人类,就不再是任何人的执念,也就再无人会去抢。
这一招干净利落,绝了她的后路。
也断了他找回她的路。
林晏修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琥珀色的蛇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已经去远处寻找姜月影残留气息的圣翊,飞了一圈之后回来了。
金发少年叹气:“九尾狐族最擅长伪装、遮掩气息,我的追踪造诣太低,不是狐狸的对手。”
秦煜咬着烟,他眉头微皱:“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其他势力不会再一窝蜂的往燃星挤。我们找不到的话,别人就更找不到她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极其窝火!
祈雾和千决,明显统一了战线!
小月影本来就被千决勾得神魂颠倒,等他们找到小雌性的下落,她岂不是真的已经生了一窝小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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