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崇忽而叹了口气。
韩悠宁问他怎么了。
陆崇:“只是想到我们同病相怜,都碰上了对不太贴心的父母。”
“呵呵。”韩悠宁笑了,“父母子女之间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全如画本一样的美好呢?父慈母爱子孝,这本就是人类推崇出来的情感。”
“如果真的每一家都父慈母爱子孝,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推崇呢?”
“我们只是和他们之间缘分浅淡而已,平常心看待即可。尽己责,安己心,他们如何为人处事,就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
陆崇听了韩悠宁的话,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个道理说来简单,可要做到这点平常心接受他们,真是难啊。”
韩悠宁:“所以我们才要修行。”
她对陆崇倒是有了些教导徒弟的意思,如此循循善诱,想来他总有一日会看淡这些事情的。
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
韩悠宁转了话题,提起风雪中妖物的事情。
“我把这东西命名为雪妖,除了操控风雪之外,雪妖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虽然是练气后期的妖物,但你若是能进入练气中期就可以轻松杀死他们。”
“雪妖怕火惧热,如果能驱散风雪的庇护,用炮弹攻击它们,也许也能杀死它们。”
这一点是韩悠宁突然想到的。
人类的整体实力其实并不弱小。
那些强大的现代热武器,如果能够准确地打击到这些妖物身上,对付这种炼气期的小妖物简直是一打一个准。
可惜那场白雾把人类的社会结构都给打散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妖物,极大的阻碍了剩余人类之间的联系和自救。
无论是以土为食且繁殖能力极强的鼠妖,还是能操控风雪的雪妖,都堪称天灾级别的灾难。
零落于各处的人类,已经和散兵游勇没有什么区别了,在这些妖物面前连逃命的份儿都没有。
陆崇也想到了这点,很快他道:“也许未必有这么糟糕。世界上有我们这样的修士,也许就还会有别的修士在某个地方帮助着大家继续活下去。”
韩悠宁却不知该不该戳破他的幻想,只是这种时候能往好处想一想,也不错。
于是她说道:“或许吧。小镇有一株大桑树在,或许别的地方也还会有桃花树、银杏树、大松树也说不定。”
韩悠宁没了谈兴,于是便催促陆崇道:“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回地下去吧。我还没看看你把我们的家布置成什么样子呢。好久没见小虎了,我可想他了。”
陆崇也不再提那些天下大事,主动走到院里,掀开了被白雪覆盖的铁皮。
他道:“小虎很想你,白天还好,有小朋友陪着他玩。一到了晚上就开始哭鼻子,抱着我哼哼唧唧地找妈妈。”
韩悠宁听得心酸,她的小虎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亲生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血缘牵绊。
她修道无望之时,心里的绝望与痛苦,只有在照顾这个孩子时才能减轻一二。
她如何能不挂念小虎呢。
楼道下的LEd小灯是空间中唯一的光源,韩悠宁牵着陆崇的手快步向下。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过这段漫长的道路,见到她心心念念的孩子。
楼道走到了尽头。
左右各有一个人背着大刀守着,看着有些散漫,一见了韩悠宁立刻郑重起来喊道:“韩姐。”
韩悠宁点头示意一下,并不多停留。
走出楼道,就是地下大厅。
人群见了韩悠宁都是欣喜,呼唤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只略作礼貌性回应,回头就催促着陆崇带她去见小虎。
“妈妈!”
小虎挣脱身边人牵着的手,就连小白也顾及不得了,挤过人群就冲到了韩悠宁怀里。
韩悠宁蹲下来抱着小虎,深深把人搂进怀里。
小虎瞬间就哭了,“妈妈!妈妈!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来!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们了!哇——妈妈!我想你!你不要不要小虎。”
韩悠宁听得心酸又愤怒,究竟是谁敢在她儿子面前说这种话!
真当她死在外面了吗?
这才几天,就敢这么欺负她的孩子!
陆崇呢?
陆崇也死了吗!
她回头,瞪向陆崇。
陆崇也是面色不善,似乎想起来了这件事情,蹲下来在韩悠宁耳边说道:“是他们班上的几个小孩子说的,我已经找他们老师处理过了。”
小孩子。
那就是说这几个人年纪也不大,顶多就比小虎大个两三岁,未必晓得说的这些话有多么伤人,但他们对小虎的恶意真实无误。
韩悠宁还在柔声哄着小虎,“妈妈答应过你,不会不要我们全世界最可爱的小虎哦。小虎不要相信那些坏孩子的话,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小虎越哭越委屈,韩悠宁的安慰似乎还加剧了他心里的难过。
“他们好坏!围着小虎说妈妈不要我了!我打他们!他们坏!老师说我动手打人也不是好孩子。”
“妈妈!小虎也坏掉了呜呜呜~”
韩悠宁听得已经是火冒三丈了。
她还忍着火气安慰小虎道:“小虎不是坏孩子。小虎是妈妈心里最好最好的小朋友,我们都最喜欢小虎呢。”
韩悠宁已经没心情在乎周围的人怎么样了,就连赶来打招呼的陈希和小李,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韩悠宁抱起小虎就往家里走,陆崇在旁边引路,陈希和小李对视一眼,只得跟上。
小虎一路走一路哭,越哭越委屈,还没走到家门口,哭得都快抽起来了。
韩悠宁心疼坏了,小虎在她身边长到这么大,她什么时候有让小虎受过这种委屈。
韩悠宁抱着小虎,哄了好久好久才让他睡着。
这孩子这次是真的委屈坏了,就连睡着了,也抓着韩悠宁的袖子不放。
韩悠宁长呼出一口气,这才有空管其他事情。
地下室修得再大,终究空间密闭,又远离最上层的东土,实际上温度很高。
韩悠宁还穿着那身加厚羽绒服,早就被热得浑身冒汗,她心里又有火气,对比起只穿一件长袖单衣的其他人,韩悠宁只感觉更加火热了。
韩悠宁单手抱着小虎脱了衣服,小虎始终揪着外套没松手。
韩悠宁这时候心情正不好,手上一个用力就把加厚的羽绒服撕碎了,只在小虎手里留下一小片衣服的面料,以及无数在空气中飞扬的鹅绒。
“说说吧,怎么回事。”
韩悠宁抱着孩子,近乎质问。
陆崇在他身侧坐下来,“在上面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着急,悠宁,你别急,听我慢慢说。”
韩悠宁闻言,脸色更差了。
“别着急?小虎是我一个人生下来的孩子吗?你可是小虎的爸爸,怎么还来劝我别着急?”
“我把小虎交给其他人都不放心,你是小虎的爸爸,我才放心交给你看着。你就这么让小虎被人欺负?”
质问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陆崇无力道:“悠宁,我怎么可能让小虎被人欺负。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韩悠宁不说话了。
陆崇:“事情发生在三天前,小虎照常去上幼儿园。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是韩迁身边的小姑娘来报的信。我一听说了就放下手里的工作往那边赶了。”
“小虎确实被他们欺负后动手打了人。韩迁和马芸淑第一时间到场保护了小虎,那边的家长也叫过来了,认错态度很好,反手就打哭了自己家的孩子,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韩悠宁冷声道:“那个幼儿园老师呢?凭什么说我们家小虎?我家小虎在她班级上被人欺负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发现,凭什么我家小虎还要被他说是坏孩子?”
“万一给小虎留下心理阴影怎么办?我都没舍得这么说小虎。”
韩悠宁自认,她也不是什么没名没姓的人了。就这样,她从没要求给小虎什么特殊对待,穿衣吃饭读书,也都是和别的孩子一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要是她的小虎还能被人欺负,她不就是纯废物嘛。
她这一身修为,她这半年来做的事情不是全白做了?
陆崇接着道:“我到之前,薛山已经到了。他那边的处理结果是那个班的老师直接换人,让我们自己选一个老师替换过去。”
“陈希推荐了一个人,我让人顶了岗位。”
韩悠宁心道,也就是说这件事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薛山的新办公室离着学校不算远,他来得比陆崇快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寻常这样的小事自然不会惊动他,他怕引起韩悠宁这边的误会,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至于那个被辞退的老师?
已经辞退了这个人,韩悠宁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说到底这件事就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而已,哪家的小孩子不会有些磕磕碰碰呢?
他们家长道歉态度良好,没有大人参与其中,自然料理起来也就简单了。
韩悠宁忽然问道:“那几个欺负小虎的孩子呢?”
陆崇皱眉:“只是几个孩子而已,未必是有心的。”
“恶意是真的,小虎受到的伤害也是真的。”韩悠宁毫不客气地还嘴,“他们有什么处理结果?”
陆崇:“新老师让他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小虎道歉了,小虎也原谅他们了。还能有什么事情?”
韩悠宁瞪着他道:“原谅了?原谅小虎还会哭成这样?我看是你们一群成年人拿着懂事的由头,忽悠着、逼着小虎原谅吧!”
“悠宁——”陆崇不赞同地唤她的名字。
韩悠宁起身开了房门,让人叫来了陈希。
陆崇要拦她,“没必要再对付几个孩子了,他们也都还小,最大的才四岁。”
韩悠宁推开他,“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陈希来了。
韩悠宁:“你去一趟那边,告诉薛山,把幼儿园分成两个班,小虎不能再和那几个孩子待在一个班级里了。”
陈希领命而去。
陆崇这才发现是他误解韩悠宁了。
韩悠宁却是指着房门道:“出去。”
陆崇头一回被韩悠宁撵出房门,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韩悠宁却看也不看他,就连指着房门的手都收回了。
“悠宁……”
陆崇怏怏地唤她。
韩悠宁不做回答。
陆崇只得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韩悠宁自己则抱着小虎躲进了被窝。
通风的风扇一天二十四小时地转悠着,房间里有些热,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也是一片火气。
韩悠宁索性把新得的那枚冰蓝晶石放在了床头,墙壁上瞬间爬满一层冰霜,屋中温度下降了许多。
韩悠宁抬手为小虎捏好被角。
房门被悄然推开。
韩悠宁极为不满地回头,“不是说了让你出去……”
她看见的却是两张预料之外的脸。
“女儿啊……”
韩父韩母做贼一样从门口溜进来,面容热切,眼睛闪着某种贪婪的光。
韩悠宁一见就打起了精神。
“小声点,小虎睡着了。”
这二人有求于韩悠宁,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韩悠宁还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话在他们面前这么好用过。
夫妻俩摸到了韩悠宁床边。
韩悠宁翻身坐起,“有什么话就直说。能答应你们的我都可以答应,不能答应你们的,你们最好不要开口,免得让我们之间难堪。”
她这话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女儿对父母说的话,韩父当即就甩了脸子,却又想起有求于她,重新挂上热烈的笑容。
韩母挤开韩父,说道:“女儿啊,你看妈这么多年也没求过你什么,今天妈是一定要和你开一次口的。”
“食堂那么好的地方怎么能交给别人去做?你交给妈,妈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安安心心的。”
“你自己做饭多难吃你不知道吗?”韩悠宁皱眉反问。
韩母被下了面子,老不高兴了,“看你这孩子说的,你爸你弟,还有你自己,不是从小就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吗?你们不也吃得好好的?”
“哦。”韩悠宁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难怪韩迁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啊,身上半点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