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兰原本绷得紧紧的肩线,被掌心那几下轻拍揉得软了半分。
她像被长辈顺了毛的小兽,连之前悬在嗓子眼的那点紧绷感,都跟着散了大半。
她刚要张嘴反驳“我早就不是小不点了”,曾翠的指尖已经轻轻点在了她的额头上。
曾翠的指尖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那一点轻触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文殊兰到了嘴边的辩白瞬间卡壳,化作一声无奈又纵容的轻叹。
““好!我听话!
保护好自己,尽量缩在启明星军校不出来,行了吧!”
那一声轻叹落下,空气里紧绷的弦似乎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曾翠女士没想到文殊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都堵在了喉头。
不过……
“既然如此,那黎明之星你应该也用不上,我就让你萧爹给拖回第一军团算了!”
文殊兰不敢置信地看向曾翠女士,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合着,这才是她真实的目的?
那她点头答应那一刻,岂不是就已经踩进了曾翠女士为她挖好的坑里?
“你老人家明着是跟我讨论冯巧巧,实际上早就挖好了坑等我了!
这恐怕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主意,我萧爹大概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怪不得刚才给门禁卡给得那么干脆呢!
合着,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一个!”
曾翠女士被她这副炸毛的样子逗得直乐,伸手就想去揉她的头顶,指尖刚碰到发顶就被小姑娘偏头躲开。
文殊兰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冰凉的舰舱壁上,噘着嘴,扭着头,摆出一副“我哄不好了”的架势。
曾翠女士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轻笑道:“谁算计你了?
我们俩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多方面考虑!
再说了,星舰又不会长脚,只要你不开出去乱晃,放在第一军团跟放在启明星航站楼有什么区别?”
曾翠女士指尖没收回,顺着她鼓起来的脸颊轻轻捏了捏,指腹蹭过小姑娘软乎乎的苹果肌,连带着把她憋在眼眶里那点装委屈的水汽都给蹭散了半分。
“区别可大了!”
文殊兰猛地把脸从她指尖挣开,背抵着舰壁晃了晃脑袋,活像一只被戳了腮帮子的小仓鼠。
“放在启明星航站楼,我没事儿的时候还能去看看。
开不着,摸得着也是好的啊!”
曾翠女士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得更开了。
“就这么喜欢?”
文殊兰点了点头。
“要不然,我干嘛非得学星舰设计?
黎明之星是我设计的第一艘星舰,改了整整十二稿,每一颗螺钉的位置,每一块舷窗玻璃的形状,都死死的印在我的脑子里。
它就像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让它孤零零的待在第一军团。”
文殊兰在黎明之星身上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她总感觉黎明之星是有生命、有心跳的。
听见曾翠说要把它拖去第一军团的那一刻,文殊兰心口猛地揪了一下,像有人要把她藏了好多年的宝贝抢走。
那瞬间,文殊兰连呼吸都顿了半拍,指尖下意识攥紧,指节抵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
她知道第一军团的安保是全星系最严的,流弹碰不到,陨石撞不着,连星尘都有人定期擦得干干净净,按道理说,把黎明之星送过去,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她就是舍不得,像舍不得把自己养了好多年的小兽,送去全是陌生人的笼子里。
理智和情感在打架,就连文殊兰自己都纠结万分。
曾翠女士看着文殊兰难受那样,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了!不拖了!
我让你萧爹把黎明之星留在启明星航站楼的老位置。
但你得保证,没有得到我和你萧爹的允许,你不能私自挪动它半分。”
文殊兰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鼻尖微微发酸,却忍不住弯起了眼睛。
原来根本不用她在理智和情感之间左右拉扯,爱她的人和她爱着的星舰,她都能拥有。
“好!”
文殊兰答应得又脆又亮,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
话音刚落,她就往前蹦了半步,伸手抱住曾翠女士的胳膊晃了晃,发梢蹭过对方的袖口,带着点她身上刚刚沾染上的麦香。
“我保证,没有得到你们双方允许,一定乖乖待在启明星军校,哪里都不去!”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曾翠女士忽然间觉得,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绝对稳妥的安排,不过是有人愿意顺着你的心意,把你藏在心底的小执念,全都妥帖捧在手心。
曾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腹蹭过她软乎乎的发梢。
“也不用把自己拴得那么死,等你萧爹有空了,让他陪你出门溜达溜达,顺道去珍珠湾看看韩言和萧宝儿。
那两个小家伙天天念叨着你,尤其是你特制的“糖豆”!”
文殊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眼睛瞬间亮得像要溢出光。
“真的?什么时候?”
文殊兰晃着曾翠女士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
哪怕她刚刚才告别了韩言和萧宝儿两个小家伙,两个小屁孩扒着她的星舰舱门不肯走,攥着她的衣角软磨硬泡,要她给做星舰造型的糖豆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文殊兰已经开始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了。
曾翠被她晃得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她急得泛红的耳尖。
“那就得问你萧爹了!
你也知道,你萧爹可是个大忙人……”
文殊兰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几分,指尖下意识的松了松。
她当然知道萧霆有多忙。
整个假期,她眼睁睁看着萧霆开了七十二个会,线上的四十五个,线下的二十七个。
有一次,连续开了三天会,线下连线上,文殊兰给他送饭,看着萧霆那样,简直没敢认--作战服的领口皱得发僵,眼底的青黑重得快漫到颧骨,连喝口热咖啡的间隙,都要对着光屏上的星图再核对三遍巡逻路线。
凌晨两点,文殊兰起来上厕所,还看见他趴在桌前打盹,手里的战术板都没放下。
萧宝儿和温莎姨不吵不闹,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文殊兰却看着有些不得劲。
文殊兰刚才那点雀跃的心思,像被凉风吹软的糖,慢慢塌了下去。
不是怪萧霆忙,是心疼他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连去珍珠湾看一眼孩子的时间,都要从满当当的日程里硬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