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听到急促奔来的马蹄声,也迅速登上墙头观察,这一看,个个目瞪口呆,两腿发软,“沈娘子,这……这些都是什么人?”
沈楠随口安抚了句,“别慌,不是流民,也不是盗匪。”
“那……还敲锣示警吗?”
“暂时不用,先看看他们来干什么。”
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远远望见一队骑兵列阵于雪地之中,约有二十余骑,战马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雾。
马上之人个个身姿挺拔,神情冷峻,腰间刀剑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领头那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线条硬朗,身穿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正是魏青。
他翻身下马,仰头望向墙头上的沈楠,抱拳一礼,朗声道,“沈娘子,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沈楠不动声色的问,“魏什长怎么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了?有公务?”
魏青目光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
沈楠想了想,试探的问,“若不嫌弃,就去我家坐坐?”
魏青心下一喜,立刻应道,“那就叨扰了。”
沈楠故作迟疑,“你的这些部下……”
魏青毫不犹豫的转头吩咐,“就地等候,没我的命令,不得进村扰民。”
众人齐声应道,“是!”
那嗓门之大,震的旁边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沈楠对魏青的知趣颇为满意,打发二郎先一步回家准备,这才领着魏青不疾不徐的往家走。
村里很安静,路上几乎看不见人,天冷得刺骨,村民们要么躲在家里烤火,要么跟着程大郎学烧炭。
沈楠主动找了个话题,“魏什长,城里可还安稳?”
魏青沉声道,“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沈楠又问了句,“粮食问题解决了?”
魏青眼里闪过嘲弄,“周县令成功劝说了几户家底丰厚的人家,拿出存粮,平价卖给缺粮的百姓,暂时把局势稳住了。”
沈楠“喔”了一声,不咸不淡的道,“也是个办法,没出乱子就好。”
魏青脸上登时有些臊的慌,“可城外乱了,流民闯进村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四个村子遭了殃,受难百姓超过上千人……”
这是他们的失职,每每想起都羞愧难当。
沈楠转头瞥了他一眼,“你们怎么知道的?”
魏青顿了顿,难以启齿的道,“每天都有人去城门口哭诉求援。”
沈楠闻言,一时没忍住,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可直到现在,你们才出兵镇压,是不是晚了点?”
魏青瞬间无地自容,不知如何作答。
“不过,晚了,也比什么都不作为强。”沈楠给他找了台阶下,只是语气到底还带着几分讥讽,“我以为朝廷已经放弃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呢。”
魏青抿了抿嘴,硬着头皮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带人出城,并没有县衙的调兵文书,是我舅舅以‘流寇为患,哨探敌情’为由下的命令。”
“没有调兵文书?”沈楠愣了一下,“那周县令要是追究起来,你得担责吧?”
魏青点头,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轻则脱了军籍,前程尽毁,重则……便是意图不轨,全族都要受连累。”
“好家伙,那你们甥舅的胆子够大的啊……”沈楠惊讶的打量着他,她还以为是朝廷良心发现了呢,结果是个人行为?
“你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出城?”
魏青想也不想的道,“为了将作恶的盗匪一网打尽,还百姓安稳。”
“值得吗?”
魏青默了片刻,反问,“你和你夫君本也可以独善其身,却还是帮着村民打退流民一次次围攻,甚至还带人去帮衬其他村子御敌,你们觉得值得吗?”
沈楠挑眉,说得直白,“那不一样,我们那么做,不需要冒太大风险,更多是因为利益一致,才捆绑在一起。
若情况太凶险,危及我们自家人性命,我是不会冒险的,肯定会选保全自身。”
听她这般说,魏青并未觉得她自私,反而这般坦荡让他更欣赏了,他也坦荡回应,“我们甥舅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是出于大义,更多是责任和良知。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地方驻守武将,职责便是护百姓安危,如今流寇横行乡里,祸乱百姓,我等无动于衷,对不起身上穿的这身甲胄。”
沈楠闻言,顿时高看了他一眼,在这世道,还能有责任感和良知,已是难得的好人了,她真诚赞道,“佩服!”
魏青忙摆手,“愧不敢当,在你和程先生的义举面前,我这点事……实在不堪一提。”
两人到程家时,程怀安已在门口迎着,寒暄几句后,进了书房落座。
魏青开门见山,“程先生,我这次来,是想找你打听些事儿……”
程怀安奉上茶水,神色不卑不亢,“魏什长请说,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僵冷的身子很快暖了过来,他脱下大氅,目光湛湛,“我听说你组建了一支护卫队,还在村里建起防御工事,带着村民数次打退了流民的进犯,且没伤一人?”
程怀安斟酌道,“都是小打小闹罢了,不值一提。”
魏青却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能具体说说吗?护卫队如何训练分工,防御工事又是怎么建起来的,还有……每一次流民来围攻,你是怎么指挥一群没有战斗经验的人御敌的?战后又是如何处置……”
程怀安,“……”
这是来打探虚实,还是取真经?
魏青言辞客气,脸上却带着难掩的急切,那样子,确实透着求知若渴。
程怀安见状,只得挑着能说的,跟他解释了一通,还拿出防御图给他看。
魏青对基础建设,比如高墙、了望楼没多大兴趣,这些东西他见多了,对训练方法也不稀罕,那本就是军营里的日常。
但他对村口外挖的各种类型的陷阱如获至宝,抓着程怀安追问了许多细节,还多关注了一下几村联防结盟的事儿。
两人这一聊,便是半个多时辰,期间气氛热烈融洽,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沈楠进来的时候,正聊到前些日子程怀安带人去支援孟家庄的那一战。
魏青问,“那伙流民有多少人?什么来路?”
“大约四五十人,凶神恶煞,手持砍刀、锄头之类的武器,不像是普通流民,更像是杀红了眼的盗匪。”程怀安回忆道,“他们比流民手段狠辣,对战时经验丰富,有一定的组织性。”
魏青听完,面色凝重起来,“果然如此。”
沈楠忍不住问,“怎么了,魏什长,这伙流民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