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败退的余波,在西牛贺洲的苍穹之上久久未曾散去。
但对于行走在凡间大地上的取经队伍而言,这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段小插曲。
狂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砾,无情地拍打在陈祎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颊上。
他紧紧攥着白马的缰绳,身体随着马背的颠簸而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荒凉的戈壁吞噬。
“大圣……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寻到一处歇脚的绿洲?”
陈祎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干裂的嘴唇渗出丝丝血迹。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孙悟空,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扛着金箍棒,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嗤笑。
“和尚!你若是连这点风沙都受不住,不如趁早回大梁去念你的经文!”
“免得死在这荒郊野岭,脏了俺老孙的眼!”
陈祎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咽了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哪吒脚踏风火轮,在半空中百无聊赖地盘旋着,手中把玩着乾坤圈,对凡人的死活毫不关心。
杨戬则是一袭银甲,手持三尖两刃刀,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侧方,眉宇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
唯有猪悟能笑呵呵地凑上前来,牵住了白马的缰绳。
“师父莫慌,前面风沙虽大,但我老猪已经闻到了浓郁的水汽。”
“想必前方定有一条大河阻路,到时候自然有水喝了。”
果不其然,众人顶着风沙又翻过了一座高耸的沙丘后。
一条浩浩荡荡、望不到边际的大河,赫然横亘在所有人的视线前方。
那河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枯黄色,浑浊不堪,泥沙俱下。
狂风卷起数十丈高的黄浪,狠狠砸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仿佛有无数头洪荒凶兽在河底疯狂咆哮。
岸边不远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块残破不堪的石碑。
杨戬目光微凝,看清了石碑上那几行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大字。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浮不起,芦花定底沉。”
陈祎看着那翻滚不休、煞气冲天的流沙河,双腿猛地一软,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瘫坐在滚烫的沙地上。
“这……这等恶水,连鹅毛都浮不起来,我们肉体凡胎,可如何渡得过去啊!”
陈祎绝望地哀嚎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孙悟空没有理会陈祎的崩溃,他纵身一跃,跳上了一块最高耸的巨石。
他手搭凉棚,双眸之中猛然爆发出璀璨的暗金色光芒。
火眼金睛瞬间开启,两道实质般的金光犹如利剑般刺破了浑浊的河水,直探流沙河底。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泥沙与暗流,孙悟空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妖气。
但这妖气却透着一丝古怪,它并不像寻常野生大妖那般驳杂腥臭。
反而在妖气的核心深处,隐藏着一丝极其纯正、中正平和的天庭玄门罡气。
孙悟空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呵!俺老孙当是什么厉害的拦路虎,原来又是天庭安排的戏子在此候场。”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孙悟空从巨石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猪悟能的面前,故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呆子!这河水古怪得很,俺老孙乃是山里石头蹦出来的猴子,天生就不善水战。”
“若是贸然下了水,一身通天的本事,十成里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来。”
孙悟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猪悟能。
“你以前好歹也是天庭的天蓬元帅,统领八万天河水军。”
“这水里的门道你最清楚。这探路降妖的活儿,今日就交给你了!”
猪悟能心里简直跟明镜一样透亮。
他虽然外表憨厚肥胖,平时也喜欢装傻充愣,但能在天庭混到元帅的位置,脑子怎么可能慢?
这流沙河是什么地方?
这可是当年玉帝亲自下旨,将卷帘大将贬下凡间受罚的专属之地!
猴子这分明是看破了水底的玄机却故意不说破,摆明了是让他这个天庭旧臣去和老熟人接头对暗号。
“哎哟喂!猴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
猪悟能故意挺起那圆滚滚的大肚子,满脸不情愿地抱怨起来。
“我老猪现在都胖成这副德行了,下水多费劲啊!”
“再说这流沙河的水这么浑,万一把我这身皮肉给刮花了怎么办?”
孙悟空眼睛猛地一瞪,右手作势就要去耳朵里掏金箍棒。
“少在俺老孙面前装蒜!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嘛!你这猴子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暴躁!”
猪悟能嘟嘟囔囔地转过身,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寒光闪闪的九齿钉耙。
他走到波涛汹涌的流沙河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出一个避水法印。
“噗通!”
庞大的身躯猛地跃起,重重地砸进了浑浊的河水中,溅起漫天黄泥。
河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流沙河底的世界,远比岸上看起来更加险恶。
狂暴的暗流犹如无数条无形的巨蟒在疯狂绞杀,夹杂在水中的泥沙更是如同锋利的刀片,无情地切割着周围的一切。
但猪悟能毕竟是曾经执掌天河的天蓬元帅,这点水流对他来说,简直就如同婴孩的玩具般可笑。
他周身撑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罩,将所有的泥沙与暗流尽数隔绝在外。
猪悟能循着那一丝熟悉的玄门罡气,在昏暗的水底快速穿梭。
不多时,一座隐藏在巨大礁石群后方的阴暗洞府,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前方。
洞府外没有任何巡逻的小妖把守,四周死寂得可怕,连一条游鱼都看不见。
猪悟能握紧了手中的九齿钉耙,收敛起全身的气息,蹑手蹑脚地摸进了洞府深处。
刚踏入洞府的内堂,眼前出现的一幕,让猪悟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红发大汉,正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面目狰狞,獠牙外露,脖子上挂着一串由九个巨大骷髅头串成的诡异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