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宽阔的胸膛。
那里此刻已是血肉模糊,无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纵横交错,仿佛刚刚被万千利刃残忍地穿透了无数次。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河水,流淌了一地,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洞府。
红发大汉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惨哼声,显然正在承受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
猪悟能大惊失色,心脏猛地揪紧。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曾经在凌霄宝殿外威风凛凛、深得玉帝信任的卷帘大将。
竟然会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凄惨模样!
“兄弟!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猪悟能再也顾不得隐蔽,脱口而出一声惊呼,提着钉耙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在死寂的洞府中炸响,惊得地上蜷缩的红发大汉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透着一股被极致痛苦逼出来的疯狂野性,以及对任何外来者的绝对警惕。
“谁?!”
红发大汉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降妖宝杖,死死盯着冲进来的那个猪头人身的怪物。
“哪里来的猪妖!竟敢擅闯爷爷的洞府,我看你是活腻了!”
降妖宝杖上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煞气,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架势。
猪悟能见状,赶紧停下脚步,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连连摆手,生怕对方一个冲动真砸下来。
“兄弟!别动手!仔细看看我是谁!”
猪悟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喊道。
“你看看我的兵器,再仔细感受一下我的本源气息!我是天蓬啊!”
红发大汉闻言猛地一愣,举在半空的宝杖硬生生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猪悟能手中那把寒光四射的九齿钉耙。
那是太上老君亲手用神冰铁锻造的无上神兵,整个洪荒绝无仅有,根本做不了假。
紧接着,他强行凝聚起一丝神识,扫过眼前这头猪妖的身体。
虽然肉身已经彻底变成了妖族,但那隐藏在神魂深处的纯正人教功法底蕴,以及那股熟悉的天庭将领气息,绝对错不了。
“你……你真的是卞庄将军?!”
卷帘大将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发颤。
“卞将军,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副尊容了?”
猪悟能一听这话,顿时悲从中来,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板上,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唉!别提了!哥哥我心里苦啊!”
猪悟能拍着大腿,满脸的憋屈与无奈,开始大倒苦水。
“当年玉帝陛下让我下界配合佛门演这场西游的大戏,结果在轮回通道里出了岔子,硬生生让我错投了猪胎!”
卷帘大将听得目瞪口呆,脑子一时半会儿有些转不过弯来。
猪悟能说罢收起笑意,目光落在卷帘大将胸口那触目惊心的伤痕上,眉头紧紧皱起。
“倒是你啊兄弟,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怎么伤得这么重?连本源都快稳不住了!”
卷帘大将闻言,眼眶瞬间红了,堂堂七尺男儿,竟委屈得险些掉下泪来。
他扔下宝杖,颓然地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卞将军,你投错胎那是意外,我这可是实打实地在这里受罪啊!”
卷帘咬着牙,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愤与憋屈。
“玉帝陛下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混进取经队伍,好在最后分得那一份西游的天道功德,这苦肉计可谓是做足了全套!”
“就因为我在蟠桃会上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琉璃盏,就被当众打了八百杖,直接贬下这不见天日的凡间!”
“这也就罢了,他还下旨,每七日派飞剑来穿我的胸膛百余下!”
卷帘指着自己那血肉模糊的胸口,声音凄厉,透着无尽的心酸。
“那种万剑穿心的痛苦,简直生不如死!”
“我在这流沙河底,硬生生熬了这么多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猪悟能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直摇头。
玉帝这老小子,对自己人下手也是真够黑的。
为了那点西游功德,连自己的心腹爱将都往死里整,简直不把神仙当人看。
“唉,取经队伍里,也就你我兄弟二人最惨了,都是被当成棋子摆布的苦命人。”
猪悟能上前拍了拍卷帘的肩膀,满脸的同情。
“你这脖子上的骷髅头又是啥玩意?”
他有些好奇得问道。
那九个骷髅头在水底闪着寒光,看起来颇为渗人。
卷帘大将笑着拍了拍秃成地中海的头顶。
“这不是闲得无聊么。”
“陛下要我假扮妖魔,我寻思着怎么弄能像一些,思来想去便取了这河中沉金。”
“雕成九个骷髅头串成一串挂了起来,远看是不是还挺像回事?”
若是按照洪荒原本的发展,这九个骷髅头是卷帘吧玄奘先前的九世身都吃了,凑出来的。
不过因为姜阳的干预,西游准备的时间太短,陈祎的前九世都在大梁早夭了,根本没出过南赡部洲。
因此这九个骷髅头的来历也就变了。
猪悟能听完拍了拍卷帘的肩膀。
“可苦了你啊我的好兄弟。”
两人在这阴暗的洞府里,互相倾诉着这些年的心酸与委屈,大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叙旧叙了足足半个时辰,猪悟能看了看洞外湍急的水流,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兄弟,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取经人已经到了岸上,咱们该办正事了。”
猪悟能压低声音,凑到卷帘耳边,详细交代起接下来的计划。
“等会儿咱们出去,就在这水底佯装打一架。”
“我假装不敌你,然后陪我一起冲上岸。”
“只要上了岸,走个过场被那和尚收服,你这罪就算是彻底受完了。”
“岸上的兄弟们都等着接应你呢!”
卷帘大将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勉强站起身来,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与疑惑。
“兄弟们?卞将军,岸上不应该就只有一个金蝉子转世,和那只大闹天宫的猴子吗?”
卷帘紧紧握住降妖宝杖,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听说那齐天大圣是个不知轻重的莽夫,脾气暴躁得很。”
“万一他见我冲上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棒子打下来,我这重伤之躯可扛不住他那定海神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