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林十三指尖触到法器的瞬间，整座地宫的符文同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禁制激活，而是一道道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符文，在同一时刻被点燃，从地面到穹顶，从石壁到石柱，密密麻麻的光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地宫笼罩其中。
嗡鸣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低沉而绵长。
林十三的指尖已经捏住了法器边缘，那道冰凉光滑的触感，沿着指腹传遍整条手臂，他猛地一收手，法器离台而出，在他掌心中发出一声清越激荡的嗡鸣。
就在法器离台的同一瞬间，地宫正中央那座黑色石台表面，汇聚向凹槽的纹路骤然反转。光芒从石台边缘向中心急速收缩，压缩成一道拇指粗细的光柱，从凹槽中冲天而起，直直贯入穹顶。光柱射入穹顶的刹那，整座地宫上方的岩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开来。
裂缝从穹顶中央向四周急速蔓延，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上方一层又一层交叠的阵基。层层叠叠，暗红色的符文在每一层阵基上同时亮起，将整个地宫顶部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重禁制被激活了。
林十三握着法器退到紫芸儿身侧，他能感觉到法器在他掌心中微微震动。
每跳动一次，地宫的符文便亮上一分。
紫芸儿也动了，她身形在暗红色的光中一闪，深紫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将两人同时罩住。第三重禁制尚未完全成形，但那些从石壁裂缝中渗出的暗红色雾气，正在急速变浓，朝两人的方向汇聚而来。
“中计，芸儿，快走……”
林十三没有犹豫。
两人同时朝暗河入口的方向冲去，脚下那些已经被激活的符文，在他们踩上去的瞬间剧烈闪烁，每一步都有碎片飞溅起来，又被暗红色的雾气吞没。
身后，整座地宫的符文，已经彻底亮到了极致。光柱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炸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涟漪，将那些碎裂的石板碎片一层一层卷起来，抛向半空中，再碾成粉末。
两人在雾气合拢之前，冲进了暗河的裂缝。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如地脉断裂的巨响，整条裂缝两侧的石壁，剧烈颤抖了一下。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砸在两人肩头上又弹开，被灵力光膜挡在外面。
暗河通道狭窄，林十三在前，紫芸儿在后，两人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中急促而清晰。裂开的石壁，合拢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在他们身后留下一道正在收窄的缝隙。
紫芸儿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缝隙已经窄到，连暗红色的光芒都透不过来了。
“法器拿到了。”
林十三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漆黑法器，双眸微微收缩了一下，话语中带着深深的不确定。
“但是……这有点不对劲，太顺利了。月无双的地宫，不该只有三重禁制。”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间的漆黑法器，裂开了一道纹路。
从边缘向中央蔓延，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法器。
整枚法器在他掌中碎裂开来，化作数十片薄如蝉翼的碎片，散落了一地。碎片的边缘，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很快暗淡下去，变成灰白色的粉末，被暗河通道中渗透的水汽浸湿，再被风一吹，什么都不见了。
紫芸儿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着那些正在化为灰烬的粉末，目光里闪过一丝沉郁的东西，“法器是假的。”
“嗯，是假的。”
联想到整个偷盗法器的过程，简直没有任何阻拦，这不改是九幽山的风格，或者说不改是月无双的风格，那可是活了一千年的老妖怪，人精中的人精，林十三恍然大悟，“月无双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偷这东西，她在地宫备好了一个复制品。真正的法器，应该还在别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条暗河通道剧烈地晃了一下。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两侧石壁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符文，与地宫中那些纹路如出一辙，从石壁内部渗出来，像是早就刻在那里，只等这一刻被偷盗时激活。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一切都是那么严丝合缝，只能说明他们跳进了月无双设好的陷阱里。
果然，那些符文同时亮起的瞬间，暗河通道的气流猛地一滞，地面石板开始倾斜，脚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整条通道都在震动。通道前方的石壁上裂开一道新的缝隙，透进一线刺目的白光。白光从缝隙中涌入，将两人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那道缝隙向两侧急速扩张，露出后方一片开阔的空间，布满了无数道交错的暗红色光丝，将整片空间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网格。光丝边缘跳动着细碎的电弧，在虚空中发出持续的滋滋声响。
每一道光丝都裹着一层暗红色的灵力，沉郁而绵密，散发出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一道不可一世的身影，站在那片交错的光网后方。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袍，袍角垂落在虚空中，边缘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长发如墨，在暗红色光芒中微微浮动，面容隐在光网与阴影的交界处，看不太真切轮廓。但那双眼睛是亮的，深红色的瞳仁中翻涌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像两枚被嵌入夜空的星辰。
月无双。
这双眼睛就是化成灰，林十三也认得出来。
在天启秘境中，就是这双眼睛，逼着他跳进了时空漩涡中，差点形神俱灭。
月无双目光越过那些交错的暗红色光丝，越过整片布满符文的空间，落在林十三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紫芸儿身上，最后落在他空无一物的掌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五百年了，本座早就料到有人会来偷这件法器。”月无双的声音从光网后方传来，“只可惜，魔尊大人如今只能寄居在一具御空境的肉身里，连亲自来拿的胆量都没有了。还真是令人扼腕叹息，曾经不可一世，一夜之间差点灭掉整个仙盟的魔尊盖九幽，再也看不到了。”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紫芸儿身上。
瞳仁中倒映着紫芸儿识海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团。隔着一个人，她也感受到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魔尊大人，你在地宫里摸到那枚法器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太顺利了？”
“不，本座早就猜到你会设局，所以本座也没有打算硬抢，只要确认法器不在那里就足够了。你把真正的法器藏得这么深，不正说明你很在乎它吗？本座只需要知道，它在别处。”
盖九幽的声音，从紫芸儿的识海中传出。
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毫无意义了。
月无双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原状。
“即便你知道法器是假的，你也走不出这座九幽山。本座在这里布了五百年禁制，等的就是你自投罗网。魔尊大人，你终究还是太小看我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你身边流鼻涕的小丫头了。”
月无双缓缓抬起右手，那些交错的暗红色光丝，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同时绷紧了，边缘的电弧猛地跳高了一截。光网开始缓慢收拢，将林十三和紫芸儿的身影，往中心挤压。
“嘿嘿嘿……”
紫芸儿，更准确地讲是盖九幽，她淡然一笑，“沐猴而冠，穿上龙袍也成不了太子。”
“你……懒得跟一个死人，呈口舌之争。”
月无双胸口沉痛，被戳中了心事。
一千年前，她就是盖九幽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
一千年后，她成了九幽山之主，为了抹去丫鬟身份，她把名字有月儿改成了月无双。
但是，盖九幽却毫无留情地点住当年旧事，这让她胸有成竹的那颗心，几乎大受打击。
紫芸儿趁机一步向前，双手猛然结印。灵力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灵力护盾，盾面表面翻涌着细碎的金色电弧，与那些正在逼近的暗红色光丝，正面撞在一起。
光丝触到护盾边缘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火花飞溅，护盾表面被灼出一道道焦痕，又在灵力的持续补充下缓缓愈合。
月无双站在光网后方，看着那道正在剧烈震颤的护盾，目光从紫芸儿身上移开，落在林十三身上。“年轻人，你拿了那件假的法器，总该留下点什么。九幽山，可从来不让客人空手离开。”
紫芸儿的身体，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她脚下石板被那股力道压得寸寸龟裂，灵力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将那层正在逼近的暗红色光网死死撑在原处，没有让它再前进一寸。
盖九幽的声音，这时在紫芸儿的识海中响起，“她的禁制以地脉为引，以九幽山底的灵气为源，生生不息源源不断。硬扛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找到阵眼的位置，才能破网而出。”
林十三扫过那些交错的暗红色光丝，目光最后落在月无双脚边那块微微凸起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