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涵蕴懂母亲的意思,夏青青是陆书屿的侧妃,若是让夏青青在端王府生下孩子,无论孩子是谁的,都会是端王府的长子。
虽说不是嫡子,长子的身份也是特殊的存在。
“娘,放心,我有分寸。”沈涵蕴安慰道。
周诗云拍了拍沈涵蕴捏着她肩膀的手背,闺女有分寸就好,眼下说再多也徒劳无益。
周诗云盯着桌子上放着的布匹,一阵心塞。
她很闲,也喜欢做小衣裳,给自家孙子或是孙女,外孙或是外孙女做,她甘之如饴,给别人家的小孩子做衣裳,心里很不得劲儿。
羡慕吗?对,她就是羡慕,她就是嫉妒。
院子里,沈弘文眼见自己要输了,耍赖毁棋了。
“我该去做午膳了。”沈弘文说道,以前的他,君子远庖厨,现在的他,种菜打扫、洗衣做饭,干得不亦乐乎。
陆书屿善后,然后去厨房帮忙。
青院,叶依芸在煎药,墨心蹲在她身边,全程盯着。
小姐叮嘱她,要防着叶依芸。
“墨心姑娘,你不用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夏侧妃怀着我大哥的孩子,我是孩子的姑姑,绝对不会伤害我叶家的血脉。”叶依芸挑明了说。
墨心斜叶依芸一眼,抿唇不语。
叶依芸见墨心依旧执拗,没有再说什么,日久见人心,解释再多也是多余。
煎好药,叶依芸看着墨心,问道:“是你给夏侧妃送去,还是我给她送去?”
“我送。”墨心将药碗放到托盘里,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叶依芸目送墨心离开的背影,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母亲的吩咐,大哥的叮嘱,形成拉锯战。
萧惜箬陪夏青青聊天儿,见墨心端着药进来,立刻起身去接。
“墨心,给我,我来喂青青。”萧惜箬伸手去端药碗。
“二小姐,小心烫。”墨心嘴快,萧惜箬的手更快。
“啊!”萧惜箬指尖刚碰到药碗就被烫着了,迅速收回手,放在嘴边吹了几下,又捏着耳垂,幽怨道:“怎么这么烫?”
“二小姐,刚煎好的药,能不烫吗?”墨心说道。
“墨心姑娘,快给郡……惜惜检查一下。”夏青青急道,叫习惯了郡主,改口叫惜惜,夏青青很不习惯。
萧惜箬是郡主,金枝玉叶,如此待她,夏青青很是受宠若惊。
萧惜箬甩了甩手,无所谓地说道:“青青,别担心,我没事。”
墨心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拉着萧惜箬坐下,查看她的手指,见只是被烫红了,没必要上药膏。
萧惜箬盯着碗中的药汁,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夏青青,问向墨心:“谁煎的药?”
“叶姑娘。”墨心回答。
萧惜箬陷入沉思,夏青青也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墨心伸手,手背贴上药碗,试了试温度,觉得温度可以了,墨心才端起药碗。
“墨心。”萧惜箬一把抓住墨心端着药碗的手腕,墨绿色的药汁溅了些出来。
“二小姐。”墨心看着萧惜箬,郡主比夏侧妃还谨慎。
“要不,我们用银针试一下有没有毒。”萧惜箬建议道。
“二小姐,叶小姐若是想要加害夏侧妃,绝对不会在药里动手脚。”墨心说道,叶依芸煎药时,她全程盯着,这碗药绝对没问题。
“惜惜,叶小姐不会害我。”夏青青笃定道。
“你们的交情很好吗?”萧惜箬问道。
夏青青摇头,如实回答:“我与叶小姐没什么交情。”
“那你还如此信任她。”萧惜箬皱眉道。
夏青青一笑,说道:“我信任的不是她,我信任的是叶哥。”
萧惜箬不再阻止,松开了墨心的手腕。
墨心无奈地摇头,端着药碗走向夏青青,将药碗递给她。
“有劳墨心姑娘了。”夏青青接过药碗,微微仰头喝完。
墨心接过空碗,放到托盘里,端起托盘,朝萧惜箬福了福身便离开。
陆书屿和沈涵蕴回到竹院,何夫人坐在院子里等沈涵蕴。
“何夫人。”见到何夫人,沈涵蕴并不惊讶。
何夫人端庄优雅地起身行礼:“王爷,王妃。”
陆书屿微微颔首,松开牵着沈涵蕴的手,阔步进屋。
沈涵蕴落坐,对何夫人说道:“何夫人,请坐。”
“谢谢王妃。”何夫人客套道,回到刚刚坐的位置上,一脸羡慕地说道:“王爷和王妃琴瑟和鸣,真令人羡慕不已。”
沈涵蕴笑而不语,她若是接话,接踵而来的就是何夫人的怨声载道。
“王妃。”刘盼奉茶。
沈涵蕴接过刘盼递来的盖碗茶,眼波流转,轻轻地揭开茶盖,抿了一口。
“何夫人,为何事而来?”沈涵蕴问道,何夫人不会特意来王府找她闲聊,只会去陪外婆诵经礼佛。
何夫人来找她,必定有事。
沈涵蕴眼角余光瞄一眼院子里多出的三个箱子,顿时了然于胸,嘴角勾起一抹美丽的弧度。
何夫人凝视着沈涵蕴,她的一颦一笑间皆是倾城倾国,不由得失态看入了迷。
被异性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涵蕴能理解,被同性这般目不转睛的盯着,沈涵蕴难免会多想。
沈涵蕴没斥喝何夫人,万一人家只是单纯的欣赏和膜拜自己呢?
沈涵蕴放下茶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问道:“何夫人,本王妃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何夫人猛然回神,语速极快地说道:“王妃身上有一股出尘的气质。”
“喔,什么气质?”沈涵蕴来了兴致,谁不喜欢被夸赞呢?她也是俗人,喜欢听顺耳的话。
何夫人斟酌了一下道:“是其他女子所没有的灵秀之气。”
沈涵蕴含笑,等着何夫人继续夸,结果何夫人却没下文了。
沈涵蕴嘴角抽了抽,拍马屁也不拍得彻底,除了气质就不能夸夸她的长相吗?
“何夫人,今日为何事而来?”沈涵蕴打了个哈欠,午睡时间到了,没精力没心情陪何夫人闲聊。
何夫人脸上的笑意加深,起身打开箱子,足足三箱银子。
沈涵蕴目测了一下,没亏本,也没赚钱,第一次做生意,只要没亏本就算是成功。
虽说做生意是为了赚钱,可毕竟万事开头难。
沈涵蕴都做好了亏损的心理准备,眼下的情况是最好的。
“王妃,岭南有你,是岭南百姓之福。”何夫人无比钦佩,若是换成她,未必有王妃这样的魄力。
“多亏何夫人鼎力相助。”沈涵蕴深知,何夫人也没赚钱。
荔枝的生意,她与何夫人都没赚钱,受益者是岭南的老百姓,荔枝不仅没烂树上,还卖了钱。
何夫人愣了一瞬,接着慧黠一笑。
何夫人见沈涵蕴频繁打着哈欠,没继续叨扰,告辞离开,去佛堂陪老夫人诵经礼佛。
“清风。”沈涵蕴叫道。
“王妃。”清风立刻出现在沈涵蕴面前。
“叫管家来。”沈涵蕴说道。
“是。”清风领命。
陆书屿走出来,淡淡的扫了一眼三箱银子,在沈涵蕴对面落坐。
“你不自己保管吗?”陆书屿意在言外地说道。
沈涵蕴斜睨陆书屿一眼,趴在桌面上,指尖在桌面上敲打着,豪迈地说道:“区区三箱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她的财富超出他的想象,虽说空间里的金银财宝她不能独吞,但属于她的一部分,足够她带着整个端王府躺平几辈子。
陆书屿无语凝噎,有钱就是任性。
管家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竹院,清风告诉他,王妃有找,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清风都不肯透露,整得他心神不宁。
“王爷,王妃。”管家恭敬地叫道。
“管家,叫人把这三箱银子抬去库房里。”沈涵蕴指着三箱银子说道,她说的是库房,而非她的私库。
陆书屿诧异,幽深的眼眸深深锁定着沈涵蕴。
管家瞳孔微缩,咽了咽口水,问道:“王妃,老奴愚钝,不知这三箱银子的来路。”
若是以前,管家只会照办,不会多嘴。
荔枝的生意,只出不进,管家寝食不安。
今日何夫人抬了三个箱子来王府,直奔王妃的竹院,他也不清楚箱里装的是什么,他也好奇,却也没多问。
何夫人与王妃有交情,如今又是生意伙伴,他只是王府里的管家,该他知道的,王妃自然会让他知道,不该他知道的,他再好奇也得忍着。
“卖荔枝的银子。”沈涵蕴说道。
管家震惊错愕,随即是喜不自禁,差点儿就欢呼雀跃起来。
管家立刻清点银子,即使已经目测出,他还是想亲自清点一遍,叫来人抬走箱子,乐呵呵去对账了。
“看到了吧,我若是自己保管,只有我独乐,若是放进库房,管家做梦都会笑醒。”沈涵蕴说道,自从开始做荔枝生意,管家就一脸愁容。
在管家心里,哪怕不赚钱,哪怕亏损,也好过血本无归。
“独乐不如众乐。”陆书屿附和道。
何府。
何大人在大门口徘徊,时不时问向一旁的管家:“夫人怎么还没回来?”
“回老爷,夫人是去王府,您不用担心。”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老爷向来不过问夫人的事,自从夫人闹着要与老爷和离后,老爷就开始对夫人上心了,甚至有时候还献殷勤。
何大人瞪管家一眼:“正因为她是去王府,我才忧心如焚。”
去别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担心,去王府他就愁肠百结,陪老夫人诵经礼佛还好,若是去找王妃,何大人想想都害怕。
经历刘姨娘和思雨的事,何大人真的怕了王妃。
何府会被针对,归根结底是王府里没有他何家的人。
思雨这颗棋废了,他还有思婷,思婷可是嫡女,又与王爷有交情,不知为何老夫人对思婷有意见,拒绝思婷入王府当侧妃的理由还那么恶毒。
只要思婷怀上王爷的孩子,老夫人只能妥协。
撮合思婷和王爷,虽然冒险,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为了何家,他也要冒险一试,万一成功了,何家就能借机翻身。
“老爷,谨言。”管家压着嗓子提醒道。
何大人暗自翻了个白眼,他又没说王爷和王妃的坏话,夫人去王府,他忧心有错吗?上次夫人和王妃在酒肆里畅所欲言,夫人回府后就吵着要与他和离。
起初他还以为夫人是欲擒故纵,由着她闹腾,渐渐地他发现,夫人是来真的。
这几个月夫人不拿嫁妆贴补,他的俸禄仅够府内的日常开销,习惯了挥霍的日子,突然节衣缩食,他就受不了了。
以前他嫌她是商贾出身,一身铜臭味,总是出言重伤,现在他才领教到,紧巴巴的日子真是遭罪。
“菩萨保佑,王妃千万不要在我夫人面前妖言惑众了。”何大人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上苍祷告。
管家见状,嘴角抽搐,老爷这是闲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吗?
何大人也是无计可施了,他不敢贸然去王府,只能在府里祈求。
“老爷,夫人回来了。”管家说道。
何大人猛然睁眼,立刻献殷勤地迎上去。
“夫人,你这是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我都担心死了。”何大人一脸谄媚。
“端王府。”何夫人语气冷漠又疏离。
自从她闹和离后,她对何大人就是这态度,几个月下来,何大人已经习以为常。
“去端王府好,老夫人年事已高,是该多陪她老人家诵经礼佛。”何大人说道。
管家一脸复杂地看着何大人,没敢拆穿他。
“老爷,我去端王府,不是去陪老夫人诵经礼佛,而是去见王妃。”何夫人说道。
何大人脸色一沉,暗暗咬牙,去端王府见王妃,准没好事,王妃害了刘姨娘和思雨还不够,还挑唆夫人与他和离。
和离?做梦。
他何严,绝不和离,只休妻。
“夏侧妃怀孕了,而王妃怀孕却是假的,你与王妃深交,王妃心情不好,是该开导开导她。”何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实则却是幸灾乐祸。
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又如何?王爷依旧让其他侧妃怀孕。
那么多侧妃,第一个怀孕的是夏侧妃,夏家要如日中天了,何大人好生羡慕,如果思雨不那么激进的话,没准第一个怀孕的人就是思雨。
刘姨娘给思雨算命,算命的说,思雨是多子多福之命。
算命的也没说错,思雨的确怀孕了,还是双胎。
唉!可惜啊!
孩子不是王爷的,是奴仆的。
要是王爷的,又是双胎,那福气……
何夫人斜睨何大人一眼,加快脚步,只想离他远点。
以前的她,绞尽脑汁与那些姨娘们争宠,现在她幡然醒悟,只想尽早与他和离,远离这个阴险狡诈之人。
“夫人,你慢点,我有事想与你商量。”何大人追上她。
管家本想跟上,听老爷这话,果断地止步,其他跟随的下人,也识趣地离开。
何夫人停下脚步,看着何大人说道:“若是和离的事,我可以心平气和与你好好商量,若是其他事,抱歉,我没心情。”
“夫人,我们夫妻多年,你真能狠心与我和离吗?”何大人问道。
“何严,狠心的人从来不是我,而是你。”何夫人抬手,戳着何大人的胸膛。
何大人被她戳得后退,抓住何夫人戳他胸膛的手,她的手并不细腻,反而有些粗糙,以前的她,明艳动人,被岁月蹉跎,成了黄脸婆。
她有的是钱,却不愿意装扮自己,素面朝天,让人提不起兴致。
在如美似玉的姨娘们面前,各个精心装扮自己,在她们面前,何夫人真的很逊色。
“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何大人狡辩道。
何夫人凝望着他,没反驳他的话。
何大人运了运气,说道:“夏侧妃怀孕了。”
“然后呢?”何夫人问。
“王妃并非独宠。”何大人说道。
“何严,在我面前,没必要绕圈子,直说你的目的。”何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夫妻多年,她岂会看不穿他的心思。
“夫人,机会来了,我们要好好把握机遇。”何大人说道。
“机会?什么机会?”何夫人故作不知地问。
“当然是攀附王爷的机会。”何大人说道。
何夫人眉心轻拢,讥笑道:“老爷,你那些庶女,有适龄的吗?”
何大人沉默,眼眸含着审视盯着何夫人。
何夫人深知他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其他官员都是送自家嫡女入王府当侧妃,唯独老爷送的是庶女。
“我说的是咱们的女儿思婷。”何大人说道。
“做梦。”何夫人眼神冰冷,淡漠的话语带着讽刺:“真是贼心不死,还想把我的思婷推进火坑,刘姨娘和何思雨的案例还不够让你吸取教训吗?”
何大人凑近何夫人,低声道:“夫人,夏侧妃怀孕就是一个契机,你想想,王爷能让夏侧妃怀孕,也能让咱们的思婷怀孕,思婷与王爷本就两情相悦,她若是怀上王爷的孩子,你想想那该是何等的殊荣,届时,不仅是何家,你娘家也能获益。”
何夫人见何大人不知收敛,气极反笑,嗓音发紧道:“思婷是我生的,我绝对不容许思婷成为你仕途上的牺牲品,你若是对思婷还有一丝丝仁慈之心,你就别把主意打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