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遇匪后,他就再也没见到涵蕴了,萧惜箬遇害了,涵蕴呢?
与宣王达成协议后,他暗中调查,却一无所获,又不敢劳驾宣王帮忙。
唐锦绣将剩下的水递给李天佑,李天佑盯着她递来的竹筒,并没有接,说道:“你喝吧,我不渴。”
唐锦绣皱眉,他的嘴唇都有些干枯,却说不渴,是想把水省下来给她喝吗?
唐锦绣心里一阵感动,李天佑对她是真爱,只是婚后两人的日子过得不如意。
唐锦绣从不找自身问题,归根结底都是婆婆挑唆,为了躲清闲,她才跟着李天佑来到岭南。
第一次遇险,她就后悔了,在侯爵府只是与婆婆争吵,却没有生命危险,来到岭南,却是凶险重重。
唐锦绣将竹筒递给副将,擦了擦嘴角,对李天佑说道:“天佑,进了城就好了。”
李天佑没有唐锦绣乐观,有些沮丧地说道:“人生地不熟的,岭南环境恶劣,城内也未必有多好。”
李天佑没说此行的秘密任务,协助萧帝安排在端王身边的暗探,若能暗杀端王最好,若不能,则投靠端王,蛰伏在端王身边,取得端王的信任。
总而言之,他的任务是暗杀端王。
“天佑,只要有我在,保证能让你在岭南横着走。”唐锦绣夸下海口。
唐锦绣的话,别说李天佑,一旁的副将都不信。
唐锦绣见他们不信,也不恼怒,陆书屿是她的退路,即使是李天佑,她也没透露只字片语。
在帝都,没人敢提及陆书屿,在岭南就不同。
“天佑,你忘了吗?我是唐家人。”唐锦绣得意的说道,优越感展露得淋漓尽致。
李天佑沉默不语,唐家遗孤这个身份真的很好使,在南州时,宣王没为难他,是看在唐家人的份上,萧帝让他将功折罪,也是看在唐家人的份上。
他让唐锦绣跟来岭南,也想试探一下,唐家人在端王面前好不好使。
“我三哥是端王的救命恩人。”唐锦绣将最后的底牌暴露在李天佑面前。
李天佑眼前一亮,错愕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三哥是端王的救命恩人。”唐锦绣重复一遍。
李天佑陷入沉思,或许他可以利用一下,住进王府,然后暗杀端王,只要端王一死,他就能回帝都复命,加官进爵。
“救他的人是你三哥,关你什么事?”李天佑故作嘲讽地说道。
唐锦绣狡黠一笑,说道:“我三哥临终遗言,让端王照顾我。”
“端王是信守承诺之人吗?”李天佑故意这么问,他心里清楚,端王就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军中将士们才会对端王马首是瞻。
“我们成婚之前,我曾经一封书信,端王就能为了我冒险偷偷回帝都。”唐锦绣炫耀道。
“什么?”李天佑震惊错愕,副将也惊得目瞪口呆,李天佑深吸一口气,说道:“蕃王无召不得回帝都,否则一律以谋逆罪处置。”
唐锦绣更得意了,如果她有尾巴,此刻只怕尾巴都翘上天了。
“端王真为了你,冒险偷偷回过帝都吗?”李天佑问道,见唐锦绣点头,李天佑倒吸一口凉气,抓住唐锦绣质问道:“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我……我不敢说。”唐锦绣回答道。
李天佑了然于胸,暗骂唐锦绣,这个蠢女人,蠢到了极点,她要是向他透露端王偷偷回了帝都,他就进宫把消息透露给萧帝。
萧帝肯定借机将端王围杀,萧帝除掉了心头大患,他就是功臣。
李天佑越想越骂唐锦绣蠢,白白错失了良机。
“天佑,你在怪我吗?”唐锦绣试探性地问道,出卖端王邀功,唐锦绣也想过,她却没这么做,成功了还好,若是失败了,端王与她为敌,她就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李天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柔声道:“我不怪你,我只是怪自己,没让你足够信任我。”
“当时……”唐锦绣想解释,又不知如何解释。
“锦绣,现在告诉我,也不晚。”李天佑说道。
“不晚吗?”唐锦绣望着他,端王回到岭南,如同放虎归山。
“不晚。”李天佑揉了揉唐锦绣有些乱的秀发,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关系,我们才有机会住进王府。”
“岭南这般恶劣,王府未必有我们侯爵府好。”唐锦绣说道。
“在岭南能有落脚之处就很不错了。”李天佑说道,他们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了。
李天佑与唐锦绣商议,让唐锦绣先进城,试探一下端王对她的态度,若是端王热情接待,他们再顺理成章住进王府,若是端王……
不管端王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他们都要住进王府,才能伺机暗杀端王。
于是乎,唐锦绣在李天佑的鼓吹下,背上包裹先一步进城。
“侯爷,夫人能行吗?”副将担忧地问道。
李天佑摇头,他也不确定,唐锦绣说,与他成婚之前,她曾一封书信让端王冒险偷偷回帝都,谁知道唐锦绣有没有自吹自擂。
唐锦绣背着包裹进城,城内的景象,还是令她大失所望。
唐锦绣对比的是帝都,不失望才怪。
“婶子,请问一下,端王府往哪儿走?”唐锦绣拦住一个婶子问路。
“不知道。”婶子一口回拒,急匆匆出城。
唐锦绣又问了几人,均碰了一鼻子灰。
“小姐,那个乞丐在问端王府。”小翠对何思婷说道。
何思婷看向唐锦绣,眼底露出诧异之色,她身上穿的可是绫罗绸缎,身上的气质也不似寻常百姓。
唐锦绣碰了几次壁,沮丧地耷拉下削肩。
怎么办?问路也没人搭理她,端王府的方向在哪儿?她也不知道。
唐锦绣心急如焚时,何思婷走到她面前,两人四目相视。
唐锦绣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率先开口问道:“姑娘,你知道端王府往哪儿走吗?”
“你要去端王府?”何思婷问道。
“是。”唐锦绣点头如捣蒜。
“你去端王府做甚?”何思婷又问道。
“寻亲。”唐锦绣回答。
“寻亲?”何思婷挑眉,目光带着探究地打量着唐锦绣,说道:“听你的口音像是外地人。”
“我是帝都人。”唐锦绣笑意涟涟,帝都人在岭南人面前,那优越感压都压不住。
何思婷脸色一变,一抹阴戾浮上眼角,沈涵蕴是帝都人,她对帝都人很反感。
寻亲?帝都人?肯定是找沈涵蕴的。
沈家不是分开流放吗?怎么还有亲人找上门?
沈涵蕴的庶妹不是也跑来投靠王爷吗?
王爷娶了沈涵蕴为王妃,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都来投奔,寻求庇护。
何思婷冷冷剜了唐锦绣一眼,嘴角嘲讽的一撇,转身迈步。
唐锦绣一脸莫名其妙,刚才还一脸友善,转眼就变成恶意,岭南人真不友好,翻脸比翻书还快。
唐锦绣厚着脸皮追上,急道:“姑娘,你还没告诉我端王府往哪儿走。”
何思婷懒得搭理她,唐锦绣伸手去抓她,却被一旁的小翠阻止,嫌弃地说道:“拿开你的脏手,别脏了我家小姐的衣衫。”
岭南人不仅不友善,还特别没礼貌。
“大胆,你可知道我是谁吗?”唐锦绣不受这窝囊气。
“我管你是谁。”小翠趾高气扬怼回去。
“你……”唐锦绣气极,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个卑贱的婢女都敢这般对她说话。
“滚一边去,别挡我家小姐的路。”小翠推搡了一下唐锦绣。
唐锦绣一个趔趄,怒吼道:“我是唐家人。”
“我管你是唐家人,还是王家人,滚滚滚,哪边凉快哪边待着。”小翠完全不买账。
唐锦绣何曾受过这种屈辱,在帝都她唐家人的身份,可是万能通行证,却在岭南吃瘪了。
顿时,唐锦绣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
何思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被小翠拦住的唐锦绣,问道:“你姓唐?”
何思婷并非对帝都人有敌意,纯粹是对姓沈的帝都人有敌意。
唐锦绣眼前一亮,岭南人不全是孤陋寡闻,唐家满门忠烈,岭南人肯定也有人知晓唐家人的英勇事迹。
“对,我姓唐,唐家唯一活着的人。”唐锦绣最后一句话是在试探何思婷。
“满门忠烈的唐家?”何思婷声音里带着激动而欣喜的情绪。
唐锦绣点头,眼眶泛红,眼底溢满对亲人思念的情绪。
何思婷沉默了,唐家遗孤被沈相收养,养出一个白眼狼,不仅抢了沈涵蕴的未婚夫,沈府出事,唐锦绣果断与沈府切割。
唐锦绣忘恩负义,令人不齿,顾及她是唐家人,大家才没唾骂她。
唐锦绣不远千里从帝都来岭南,是良心发现,来看沈相一家吗?
“所以,你去端王府是找……”沈涵蕴三个字到了嘴边何思婷又咽回去。
“找端王。”唐锦绣说道,岭南端王最大,她是端王的恩人,谁敢刁难她?
找端王,不是找沈涵蕴,何思婷眼神探究地打量着唐锦绣。
“不找端王妃吗?”何思婷试探性地问道。
唐锦绣皱眉道:“我又不认识她,我找她做什么。”
不认识?何思婷见唐锦绣不似在说气话,唐锦绣居然不知端王妃就是沈涵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何思婷眯起妖媚的丹凤眼,邪佞的冷笑在她的眼角绽放。
上苍果然眷恋她,机会送上门,她岂能不好好把握。
唐锦绣和沈涵蕴当初能为了一个宁安侯姐妹反目,如今也能为了端王两败俱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唐小姐,久仰大名,如今有缘相见,此乃我之幸。”何思婷握住唐锦绣的手,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钦佩。
唐锦绣见何思婷主动与她握手言欢,便原谅了她刚刚的无礼之举。
“姑娘贵姓?”唐锦绣问道。
“免贵姓何,唐小姐,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可以叫我思婷。”何思婷示好道。
“何思婷,好名字,悦耳极了。”唐锦绣夸奖道。
“唐锦绣,锦绣河山,唐小姐的名字才是妙不可言。”何思婷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两人虚伪的彼此吹捧着,唐锦绣比何思婷大几个月,两人当场就义结金兰。
一旁的小翠傻眼了,这转变也太快了。
唐锦绣想的是,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胜过多一个敌人,何思婷想的是,利用唐锦绣之前就要先博取她的信任。
何思婷没邀请唐锦绣去何家,而是带她去端王府。
唐锦绣望着端王府的大门,这大门比侯爵府还气派,尤其是两边的石狮,太大了,太威武了。
传言端王娶了一位富可敌国的王妃,她入府第二天就开始修葺王府,这不是传言吗?难道是真的。
想到她出嫁时,沈弘文给她准备的嫁妆,太抠馊了。
更过分的是,那些嫁妆还被婆婆给私吞了,私吞就私吞,还不肯承认,倒打一耙冤枉她。
“锦绣姐姐,我就送你到这里。”何思婷说道。
唐锦绣敛起思绪,不解地看向何思婷,问道:“你不陪我进去吗?”
何思婷苦涩一笑,摇头道:“不了。”
唐锦绣问:“为什么?”
何思婷斟酌了一下,苦恼地说道:“王妃不待见我。”
“思婷妹妹,你人这么好,她凭什么不待见你?”唐锦绣气愤道。
“我与王爷有些交情,王妃见到我就生气。”何思婷说道。
“善嫉。”唐锦绣吐出两个字。
何思婷苦笑道:“我对王爷并没有非分之想,王妃就是看我不顺眼,每次见面都故意刁难于我,为此,只要见到王妃,我有多远躲多远。”
唐锦绣安抚地拍了拍何思婷,碍于这是端王府门口,唐锦绣没傻到为了何思婷就同仇敌忾骂端王妃。
唐锦绣要先摸清楚,端王对端王妃是什么态度,若是情深似海,她就与端王妃深交,跟何思婷绝交,若是感情一般,只图端王妃的嫁妆,她就帮端王霸占端王妃的嫁妆,然后再助何思婷成为端王妃。
前世她就和婆婆霸占了沈涵蕴的嫁妆,然后将沈涵蕴虐杀,她经验丰富。
这一世,沈涵蕴没嫁进侯爵府,沈府出事后,沈涵蕴就失踪了。
一年了,沈涵蕴下落不明,唐锦绣都挺想她的。
“锦绣姐姐,别去招惹王妃,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何思婷叮嘱道。
她越这么说,唐锦绣就越好奇,越想会会端王妃。
“思婷妹妹,我记住了。”唐锦绣说道。
“锦绣姐姐,想见我就来何府找我。”何思婷说道。
“好。”唐锦绣点头。
何思婷三步一回头,眼底满是对唐锦绣的不舍与担忧,唐锦绣朝何思婷挥手,示意她快走。
虚伪、隐忍,唐锦绣信手拈来。
唐锦绣深吸一口气,转身迈步上台阶,何思婷在唐锦绣转身时,拉着小翠走进拐角处藏起来。
“小姐。”小翠不解地看着何思婷。
“闭嘴。”何思婷低声斥喝。
小翠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何思婷将她推到一边,探出半颗头看向端王府。
砰砰砰!唐锦绣敲着门环。
没一会儿,小厮将大门打开一条缝,透过缝打量着唐锦绣,问道:“姑娘找谁?”
“我是唐锦绣,我找端王。”唐锦绣说道。
小厮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过滤了一下,岭南没有姓唐的世家,找王爷的,还是个姑娘,小厮果断地关门。
“喂。”唐锦绣伸手去阻止,手被夹住,剧痛传来,唐锦绣发出一声惨叫:“啊!”
小厮吓了一跳,夹到人家姑娘的手了,立刻将门打开:“姑娘,你当心点,这门很结实,若不是我反应快,这会儿你的手都被夹断了。”
唐锦绣甩着剧痛的手,恶狠狠瞪着小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她除了是唐家人,还是宁安侯夫人,就凭她宁安侯夫人的身份,来到岭南,端王也要以礼相待。
“让陆书屿出来见我。”唐锦绣愤怒道。
“敢直呼王爷的名讳,真是胆大包天,在这岭南,敢直呼王爷名讳的人,只有王妃一人。”小厮说道。
小厮推了唐锦绣一眼,砰一声关门。
唐锦绣傻眼了,一个小厮,居然敢让她吃闭门羹。
“小姐,她真是满门忠烈唐家的遗孤吗?”小翠忍不住问道,唐家遗孤的含金量,她一个卑贱的婢女都清楚。
“普天之下,唐姓人很多。”何思婷相信唐锦绣不是冒牌货。
唐锦绣气愤极了,上前抓着门环猛敲,喊道:“开门,快开门,我是唐锦绣,让陆书屿出来见我。”
管家正巧要出门,听到敲门声,小厮站在一边,也不开门,嘴里还骂骂咧咧。
“阿汪,外面是谁?”管家问道。
“一个疯子。”小厮回答道。
管家挑眉,听到唐锦绣的叫喊声,脸色一变,对阿汪吩咐道:“阿汪,你先稳住她,我去禀报王爷。”
“管家,一个疯子,没必要惊扰王爷,把人驱逐远点就行了。”阿汪不以为然道。
管家瞪他一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混小子,你懂什么?她姓唐。”
“姓唐怎么了?”阿汪不屑道,接着又满不在乎地说道:“天下姓唐的人多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