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喜滋滋接过银子,还咬了一口,收起沉甸甸的银子,拔剑朝婢女冲去。
二敌一,婢女还能游刃有余,现在四敌一,婢女被缠住。
直到陆书屿出现,见沈涵蕴毫发无伤,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
夏大人气喘吁吁跑来,扑通一声跪下:“王妃受惊了,微臣该死。”
夏府混入了刺客,还成功带走了王妃,他万死难辞其咎。
沈涵蕴只受了惊吓,并未受伤,夏大人没有推卸责任,沈涵蕴看在夏青青的面子上,也就没有追究。
陆书屿带着沈涵蕴回王府,留夏青青在夏府多住几日,叶依芸自然而然留在了夏府。
洞房里,李嫣端庄地坐在喜床边,等着新郎到来。
“嬷嬷,外面闹哄哄的,发生了何事?”李嫣声音甜美。
“小姐,无论外面发生了何事都与你无关。”嬷嬷提醒道。
李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好动的她,哪能坐得住,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嬷嬷见状,立刻制止,“小姐,不能这样。”
“嬷嬷,我是成婚,不是入狱。”李嫣忍着没起身活动筋骨已经很不错了。
“小祖宗啊!呸呸呸!别口无遮拦了。”嬷嬷为李嫣操碎了心。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谁?”嬷嬷警惕地问道。
“嬷嬷,是我。”何思婷柔声说道。
李嫣眼前一亮,急道:“嬷嬷,是表姐,快去开门。”
“是,小姐。”嬷嬷吐出一口浊气,去给何思婷开门,朝何思婷福了福身,恭敬地叫道:“表小姐。”
“嬷嬷,你带着她们退下,我有私密话要对小嫣说。”何思婷对嬷嬷说道。
“是,表小姐。”嬷嬷带着喜房里的婢女们退下。
何思婷关上房门,李嫣立刻扯掉盖在头上的盖头,起身冲向桌子,提起水壶,倒了杯水,豪迈的一饮而尽,一杯还不够解渴,又倒了一杯。
“小嫣,你矜持点。”何思婷笑看着李嫣。
李嫣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斜睨了何思婷一眼,反驳道:“矜持能解渴吗?”
“有这么渴吗?”何思婷来到李嫣面前。
李嫣放下茶盏,对何思婷夸张地说道:“表姐,你再不来,我都要渴死了。”
“嬷嬷可是舅母的心腹,会不给你水喝吗?”何思婷笑看着李嫣。
“嬷嬷这不许,哪不许,我都快成了她的提线木偶了。”李嫣双手叉腰扭动着。
“小嫣,嬷嬷是为你好。”何思婷说道。
“我知道,我没怪她,只是单纯跟你抱怨一下。”李嫣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何思婷看着李嫣,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嫣,夏阳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李嫣脸颊上染上一抹红晕,只有提及夏阳,她才会露出小女人的娇羞。
何思婷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李嫣比她小,如今李嫣都嫁人了,而她呢?
她不愿意将就,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她爱王爷,纵使是为侧妃,她也甘之如饴,可惜,老夫人不同意,她想不明白,老夫人明明很疼爱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接纳她呢?
她怂恿父亲说服母亲,让母亲帮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好话,母亲却拒绝了。
她就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阻止她嫁给爱情?
“唉!”何思婷唉声叹气。
“表姐,你有心事吗?”李嫣问道。
何思婷摇头,接着又点头。
李嫣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在她身边落坐,拉着何思婷的手,鼓励道:“表姐,我们的关系最好,有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我帮你排忧解难。”
“小嫣,你帮不了我。”何思婷耷拉着脑袋、愁眉不展。
“表姐。”李嫣板着脸,很不高兴地看着何思婷。
何思婷定眼看着李嫣,妥协道:“小嫣,我是忧心夏侧妃。”
“你忧心她做甚?”李嫣不解地问道,对夏青青这个小姑子,李嫣没什么感情,只因她喜欢夏阳,所以爱屋及乌。
“小嫣,确切地说,我忧心你。”何思婷说道,太过激进,会露出破绽,即使在李嫣面前,何思婷也要伪装。
“忧心我?”李嫣更是一脸茫然。
何思婷叹了口气,拉着李嫣的手,问道:“小嫣,一荣俱荣,一毁俱毁,这个道理你懂吗?”
“我懂。”李嫣点头,她是粗心大意,却不是笨蛋。
“小嫣,你嫁进夏府就要与夏府荣辱与共。”何思婷说道。
“我知道。”李嫣点头。
“夏侧妃……唉……”何思婷哀声叹气。
“表姐,夏侧妃怎么了?”李嫣问道,见何思婷欲言又止,李嫣猜测道:“是不是夏侧妃出事了?”
何思婷深吸一口气,说道:“夏侧妃暂时没出事。”
“什么叫暂时?”李嫣问,她不喜欢动脑。
“夏侧妃如今怀孕了,小嫣,你细想一下,王妃能容得下她吗?”何思婷小声说道。
李嫣愣了一下,她没见过王妃,只听表姐说起过,她对王妃没什么好感。
“关乎端王府的子嗣,王妃再恶毒,我想也不敢对王府的子嗣动手。”李嫣侥幸道。
何思婷摇头,说道:“你没见过她,没领教过她的厉害,我与她交锋了两次,均败下阵来,小嫣,你想想,王爷只是与我有些交情,王妃都容不下我,时不时找我的茬,更别说会动摇她地位的夏侧妃了。”
李嫣没接话,深思着何思婷的话。
何思婷接着又说道:“何思雨与她争宠之后,落个什么下场?还有叶府的叶素芸,好好的一个人,如今变得痴傻,唉!变痴傻了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王妃放过她。”
“表姐,王妃收购荔枝,改善了很多人的生活,岭南人都视她为活菩萨,应该不至于恶毒的容不下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李嫣并没被何思婷带偏,何思婷的话,她信,可岭南百姓对王妃的评价,她也要考虑进去。
岭南人口中,王妃可是大善人,表姐口中,王妃却是十恶不赦的恶人。
何思婷嘴角嘲讽地一撇,说道:“若是女孩儿,王妃自然容得下,若是男孩子呢?”
李嫣哑然,她深知深宅妇人的恶毒手段。
李嫣噌的一下起身,何思婷一愣,见李嫣欲朝门口冲去,何思婷一把将人拽住,问道:“小嫣,你要去哪儿?”
“去找公婆。”李嫣说道,解决得了的问题,她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问题,她就找长辈帮忙。
何思婷暗骂,这个表妹真是头脑简单,什么事都寻求长辈帮助。
她危言耸听是为了利用李嫣,让李嫣出面在夏青青面前制造焦虑,为了腹中孩子,夏青青就会想办法除掉沈涵蕴。
惊动了长辈,事情就严重了,她也会暴露。
“他们解决不了。”何思婷说道。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李嫣说道,一人之力撼动不了树,众人齐力就能将整棵树连根拔起。
“小嫣,听表姐一句劝,别惊动长辈,我们自己想办法。”何思婷劝说道。
“表姐,我想不出办法。”李嫣摇头,凤冠上的步摇跟着她摇头的动作晃荡着。
“我来想办法。”何思婷自告奋勇。
“表姐,这事跟你没关系。”李嫣提醒道。
“夏府的事,是跟我没关系,但是跟你有关系,你是我表妹,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何思婷正色道。
李嫣很感动,头靠在何思婷肩膀上,撒娇道:“表姐,你对我真好。”
“你对我也掏心掏肺。”何思婷最了解李嫣,知道怎么哄她开心。
“那是自然。”李嫣露出得意之色。
“小嫣,我刚才的话,绝不能透露给任何人,否则不仅是我,还有整个李家,甚至是何家都会受牵连。”何思婷一脸严肃道。
“这么严重吗?”李嫣陷入恐慌,见何思婷郑重地点头,李嫣又问道:“夏阳也不能说吗?”
“不能。”何思婷停顿一下,表情愈加严肃地看着她:“尤其是夏阳。”
“为什么?”李嫣问。
“夏阳沉不住气,很容易冲动,人在冲动之下会丧失理智。”何思婷说道。
李嫣想了想,忙不迭地点头。
何思婷松了口气,并没激进的给李嫣安排任务,而是循序渐进让李嫣深信她的话,然后再诱导李嫣将夏青青带进她给夏青青挖的陷阱里。
夏青青没回王府,她要把握机会,让李嫣和夏青青培养感情,姑嫂之间的感情建立起来,才能心甘情愿为彼此付出。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谁?”李嫣问道。
“嫣儿,是我。”何夫人的声音响起。
“姑姑。”李嫣并不意外,欲去开门,却被何思婷拽住,李嫣不解地看着她。
何思婷没解释,拉着李嫣来到喜床边,按着她坐下,拿起喜帕给她盖上。
李嫣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小声说道:“差点儿忘了,幸亏有表姐,不然免不了被姑姑一顿说教。”
何思婷整理着情绪,转身迈步去开门。
“娘。”何思婷乖巧地叫道,侧身让何夫人进屋。
何夫人微微抬腿跨进门槛儿,朝坐在喜床边的李嫣走去,拉着李嫣的手,一阵叮嘱。
“记住了吗?”何夫人问道。
李嫣红着脸,微微点头,害羞地回答:“姑姑,我记住了。”
何夫人坐了一会儿,便带着何思婷离开。
“思婷,嫣儿比你小,如今她嫁人了,你也得抓紧。”何夫人说道。
何思婷也急,可她不想将就,她只想入王府。
“娘,这种事要看缘分,女儿的姻缘还未到,不着急。”何思婷说道。
何夫人斜她一眼,说道:“千里姻缘一线牵,康家公子你看不上,王家公子你也看不上,朱家……”
何思婷打断何夫人的话,幽怨道:“娘,您懂女儿,女儿要的是灵魂伴侣,而非肤浅的……”
“你觉得叶仲云怎么样?”何夫人打断何思婷的话。
“娘?”何思婷惊愕。
“我觉得叶仲云就很不错,长相俊逸,出身也好,深得王爷器重,前途无量。”何夫人说道。
“娘,您疯啦,叶仲云和夏青青的事,您难道没耳闻吗?”何思婷低声问道。
“夏青青如今已经是端王侧妃,又怀了端王的骨肉,这辈子他们是有缘无分了。”何夫人越想越觉得叶仲云和思婷是天作之合的绝配。
门当户对,又知根知底,唯一的劣势是,若嫣儿嫁进叶府、思婷嫁进夏府,两人最后可能会因两家的世仇而处于对立面。
“据我所知,叶仲云对夏侧妃还余情未了。”何思婷说道。
“叶仲云专情,这是好事,你们成婚后,他也会对你负责。”何夫人说道。
“娘,如果我没记错,叶大人上李府求娶表妹,您当时是怎么说的,您忘了吗?”何思婷问道。
何夫人哑然,哥嫂问她意见时,她分析得淋漓尽致,因此哥嫂才婉拒了,恰好夏大人带着夏阳上李府求娶,哥嫂立刻就同意这门婚事了。
“娘,表妹都不嫁的人,您让我嫁,我是您亲生的吗?”何思婷见何夫人心虚,理直气壮地质问。
“哼!”何夫人也来气了,讥讽道:“你想嫁,人家未必愿意娶你。”
何思婷跺脚,有这么贬低自己女儿的母亲吗?
王府。
墨心受伤了,清风心疼坏了,陆书屿体贴入微,放了清风几天假,让他专心照顾墨心。
沈涵蕴更善解人意,在王府给两人安排了一个院子,等他们成婚后,院子就是他们的小家。
“陆书屿,问出来了吗?”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摇头,回答道:“嘴很严实,骨头也硬。”
“严刑都不能逼供吗?”沈涵蕴心想,谁要是对她严刑逼供,她肯定和盘托出。
陆书屿点头,建议道:“要不你亲自去审问。”
“不去。”沈涵蕴拒绝。
陆书屿也不勉强。
突然,鹰隼落在陆书屿肩膀上,沈涵蕴见状,伸手去摸了摸它身上的羽毛,触感真好。
不知道鹰隼身上的绒毛填充进衣服里,有没有羽绒服穿着保暖?
鹰隼一双骨碌碌的眼睛盯着沈涵蕴,它不知道沈涵蕴心中的想法,否则展翅就逃之夭夭了。
陆书屿摸了摸鹰隼的脑袋,取下绑在它腿上的竹筒,肩膀微微一抖,鹰隼立刻展翅高飞。
“萧帝又给我下达任务了吗?”沈涵蕴好奇地问道。
陆书屿斜睨她一眼,并没急着回答,而是从竹筒里取出纸条,看清楚上面写的内容后,整个人身上都被阴霾笼罩着,散发着骇然的气息。
“怎么了?”沈涵蕴问。
“萧帝派来协助你的人已经到了。”陆书屿眸子微微的眯着,掩去了眸底那骇然冷意。
“真是龟速。”沈涵蕴讥讽道,在去南州之前,萧帝就要派人来协助她,他们都从南州回来了,协助她的人迟迟未到,总算是来了。
陆书屿不语,眼神变得诡谲狠厉。
“是谁?”沈涵蕴问道,陆书屿肯定知道是谁。
陆书屿一语不发,盯着沈涵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凝重。
“我认识的人?”沈涵蕴又问道。
陆书屿点头,眸光掠过一丝阴鸷,低沉的声音里夹着几分冰冷:“岂止认识,还很熟稔。”
沈涵蕴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熟稔的人,果断地锁定了人选。
“不会是刘子晨吧?”沈涵蕴问道。
陆书屿愣了一下,没料到沈涵蕴第一个猜的人会是刘子晨,唇角掀起,滑过冷意:“太傅是长公主的人,萧帝怎么可能派长公主的人来协助你。”
沈涵蕴想想也对,万一陆书屿与长公主结盟,萧帝就更头痛了。
沈涵蕴又想了想,问道:“不会是杨宁吧?”
“不是。”陆书屿摇头,沈涵蕴又猜了几个人,依旧没猜中。
“到底是谁?”沈涵蕴失去耐心了。
“李天佑。”陆书屿揭晓答案。
“……”沈涵蕴。
沈涵蕴表情古怪,其实吧,她第一个猜出的人就是李天佑,萧帝让李天佑护送和亲郡主去大楚国,派李天佑来协助她也正常。
她猜到了,却没说出来,怕陆书屿吃醋,陆书屿打翻醋坛子,她的下场会很惨。
陆书屿要是犯起混来,完全不考虑弱不禁风的她能不能承受。
“居然是他。”沈涵蕴故作震惊地说道。
陆书屿眸色冷凝,斟酌着她眼中的情绪。
沈涵蕴诅咒萧帝,派谁不好,派李天佑来协助她,这是协助吗?这是给她添堵吧。
“宁安侯真是深得萧帝的器重。”沈涵蕴嘲讽道。
陆书屿没接话,漆黑的眸狠厉如魔。
端州城十里之外,李天佑躺在地上,唐锦绣坐在他身边,两人一身狼狈,岭南真不是人来的地方。
踏入岭南后,他们经历凶险,几乎九死一生,才活着来到端州。
“侯爷,喝点水。”副将取水回来。
李天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接过副将递来的竹筒,并没有喝,而是递给唐锦绣:“锦绣,给。”
唐锦绣接过竹筒,毫无形象,仰头猛喝。
尽管出门在外不拘小节,但见唐锦绣如此粗俗的动作,李天佑眼底还是掠过一抹嫌弃。
李天佑脑海里浮出沈涵蕴的身影,哪怕是村妇穿着,依旧让她光彩夺目。
李天佑望着天空,无声地问道:“涵蕴,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