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走过去看。
新画的节点跟旧文件上的风格完全一致,同样的符号体系,同样精确的角度。
“你想起来的?”
“嗯。”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渊尘停笔。
“喝汤的时候。”
林晚宁盯着纸面上那个新节点。
“剩下三个呢?”
“不知道,可能在别的碎片里,可能在别人的记忆里。”
林晚宁把椅子拉过来坐在他旁边。
“‘别人’是指?”
渊尘放下笔,他转过头来看她,瞳火的亮度稳定,没有波动。
“我的门碎了之后,不是只有我逃了出来。”
林晚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是说——”
“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从兽灵大陆过来的。”渊尘的声音平淡,“他们可能也带着坐标碎片。”
楼下,战渊劈柴的声音停了一拍。
整栋楼安静了三秒。
然后疾风从一楼喊上来:“姐姐!隔壁老头说他家泡菜坛子里长了个紫色的蘑菇,你要不要?”
林晚宁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冲楼下喊了一句:“别碰!紫色的可能有毒!”
“他已经尝了一口了!”
“叫他吐出来!!”
林晚宁冲下楼去了。
渊尘一个人坐在桌边,银色瞳火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楼梯口方向,然后低头,继续画他的坐标。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窗外,c区的路灯亮着,老头的嚎叫声从隔壁传来。
渊尘画完了一条线,停了笔。
他偏头看向窗外。
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柔化了一点,他的嘴唇动了动,极小幅度的,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试探某个发音。
最后他低回头,把那张画着坐标的纸折了两折,压在了桌角的碗底下。
碗是干净的,今天的汤早就喝完了。
十五颗枸杞,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隔壁老头的紫色蘑菇没毒,林晚宁花了二十分钟确认了这件事。
变异鳞盖菇,无毒,高蛋白,口感类似鸡腿菇,泡菜坛子里的盐酸环境反而激活了它的氨基酸合成,她用小刀削了一片,闻了闻,嚼了嚼,然后把老头吐在地上的那一口捡起来扔了。
“下次长了不认识的东西先拿来给我看。”
“味道不错嘛,我觉得……”
“你的‘觉得’不算数指标。”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
林晚宁把蘑菇用湿布包好带回了火锅店,记到素材库的小本子上,第四十三种可食用变异植物,来源:老头泡菜坛。
上楼的时候,渊尘还在画。
桌上多了好几张纸,都是坐标相关的计算和推演,字迹越来越稳,完全看不出十天前他还连碗都端不住。
林晚宁把蘑菇放到一边,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
“刚才你说的话,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从兽灵大陆过来的。”
渊尘的笔停了。
“你记得有多少?”
“不记得数量。”渊尘的瞳火落在纸面上,“门碎的时候什么都在往外涌,兽、虫、碎片,还有我们。”
“‘我们’都有谁?”
“带着坐标碎片的逃亡者。”
林晚宁翻开帆布包,把实验室带回来的那叠旧文件抽出来,和渊尘画的新图并排放在一起。
旧文件上的阵列图,渊尘已经确认过了,是兽灵大陆的通用空间印记,四个缺失节点,他想起来了一个,还差三个。
“这份文件最早在郑魁手里,郑魁是黑市老板,末世第一年就开始倒卖黑晶石。”林晚宁理了理时间线,“郑魁是堕落兽人,他在末世前就已经到了地球,不对……”
她顿了顿。
“他不可能末世前就到了,空间裂缝是末世后才出现的。”
渊尘放下笔。
“裂缝是结果,不是起因。”
“什么意思?”
“空间在裂之前会先变薄。”渊尘用炭笔在纸边空白处画了条线,又画了条虚线,“兽灵大陆那边的虫族啃空间壁障,啃了很久,壁障变薄之后,能量开始渗透,你们管那个过程叫……”
“末世。”
林晚宁接上了。
整个世界观在她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末世不是天灾,不是辐射,不是什么陨石撞地球,是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被虫族啃薄了,能量渗透过来,导致地球上的动植物开始变异。
所谓的“异兽入侵”,实际上是壁障最终破裂之后,兽灵大陆的原住民被虫族追杀到了地球。
郑魁是最早一批逃过来的。
他带着坐标碎片,没有选择求助人类,而是建立了黑市,悄悄收集黑晶石碎片——空间壁障的残片。
“他想回去?”
“或者想关门。”渊尘的声音淡淡的,“他恨人类,但他不想虫族也过来。”
林晚宁想了想。
“韩鹤呢?韩鹤知道这些吗?”
“他不知道全貌。”渊尘把旧文件上的几行符号指给她看,“这里有加密,人类不可能直接读懂,韩鹤拿到这份文件之后做的事情……”
“他看不懂原理,只照着外形模仿了一个阵列。”
“对。”
“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撕开什么的阵列。”
“对。”
林晚宁靠在椅背上。
难怪战渊说韩鹤在赌,他确实在赌,而且赌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离谱,他连牌桌上在打什么牌都没搞清楚。
“渊尘,现在裂缝关了,虫子不会再过来了吗?”
渊尘的瞳火暗了一度。
那种程度的变化不明显,但林晚宁这些天一直在观察他的瞳火亮度,每天的变化她记得清清楚楚。
“韩鹤的阵列只是一道小口子。”
“还有大的?”
“壁障在继续变薄。”
整栋楼安静了。
楼下,战渊劈柴的声音在某一刻停了,疾风的耳尖在窗台外面竖了起来,夜幽的暗影从地板缝里抽紧了一圈。
他们通过精神链接,听到了这句话。
林晚宁盯着桌上那两排并列的图纸,渊尘画的和郑魁留下的,两代逃亡者的笔迹叠在一起。
“你们不是入侵者。”
渊尘没说话。
“你们是难民。”
渊尘的炭笔握在手里一直没放下,他听到“难民”这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收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
如果林晚宁没盯着他的手看,不会注意到。
“你是第几批逃出来的?”
“最后一批,门碎了之后就没有门了。”
“所以你才是残魂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