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最后一群兽开路,开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没力气了。”
没力气了。
十级骨龙,空间系法则持有者,给同族开完最后一道逃生通路之后,力竭坠落,化为残魂种子,被系统捡到塞进盲盒。
林晚宁的鼻子又酸了,她最近鼻子酸的频率太高了,活了二十二年没哭几次,认识渊尘之后鼻腔使用率暴涨。
“你——”
“汤的事别说了。”
渊尘打断了她。
瞳火平平地看过来,里面没有悲伤也没有自怜,是那种“陈述客观事实不需要安慰”的淡。
林晚宁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
过了十几秒,她站起来。
“我去实验室。”
“现在?”
“郑魁死的时候留了一颗血色晶核,韩鹤仓库里搜出来的,我之前存在实验室没来得及分析。”林晚宁把帆布包重新背上,“你说的壁障变薄、虫族的事,光靠你的记忆碎片不够,晶核里可能有更完整的信息。”
渊尘看着她。
“你去了谁跟着?”
“战渊和夜幽。”
“丸蛇呢?”
“他守店,凌空在上面盯着,疾风……”
“疾风。”
渊尘重复了这两个字,瞳火里多了一点不太确定的意思。
“他去也行,但他碰不了精密仪器。”
“让他站门口。”
林晚宁看了渊尘一眼,他在安排她的安保。
一个十天前连碗都端不稳的人,现在坐在椅子上分配兵力。
“行。”
她下楼的时候,战渊已经在门口了,围裙换成了外套,虎纹收好了。
门口板车边上,疾风两手背在身后,蹦跶了两步。
“姐姐你叫我了?叫我了对吧?”
“站门口,别碰东西。”
“得嘞!”
板车歪歪扭扭出了c区。
夜幽走在阴影里,走到b区的时候他开了口。
“渊尘的意思,你听明白了?”
“哪个?”
“他说兽灵大陆的壁障还在变薄。”
“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光把那道裂缝关了没用。”
“嗯。”
“那怎么办?”
林晚宁坐在板车上,天黑了,灰蒙蒙的云从西边压过来,下雪之前的征兆。
“先看完晶核再说。”
夜幽没继续问。
他知道林晚宁不是在敷衍,她是真的不到信息齐全那一步就不下判断,这点跟韩鹤正好反过来,韩鹤是信息不全也敢一把梭哈。
……
实验室的灯开了之后,白光打在满桌子的仪器上,像一间冰窖。
林晚宁从密封柜里取出那颗血色晶核。
比普通晶核大三倍,表面有不规则的黑色纹路,颜色是暗沉的红,不透光,郑魁死了之后留下的,是他身体里最核心的能量凝结物。
林晚宁把它放到光谱分析仪的托盘上。
机器启动。
屏幕上开始跳数据——
“这个波长不对。”
夜幽凑过来,林晚宁指着频谱图的一条异常峰。
“正常异兽晶核的能量波你见过吧,单一主峰加几条谐波,这颗有两个主峰。”
“两种能量?”
“一种是兽灵能量,和战渊他们身上的一致,另一种……”
林晚宁放大了第二个峰的波形。
不规则,高频震荡,波形边缘有锯齿状的碎片,那不是有序的能量释放,是一种持续破坏和吞噬的模式。
“这是虫族的。”
夜幽的金绿异瞳收缩了。
“郑魁体内有虫族能量?”
“他是堕落兽人,被人类契灵师背叛之后精神防线崩溃,虫族能量趁虚而入,不对,也不完全对。”
林晚宁调了几个参数,重新扫描,这次把两种波形分离显示。
兽灵能量的波形在萎缩。
虫族能量的波形在生长。
“这是寄生。”
林晚宁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后背凉了一截。
“虫族的能量不只是攻击,它会寄生在其他生物的能量核心里,慢慢吞噬替换。”
“和那天的变异鼠群……”
“一样的,鼠群是批量版,郑魁是高级版,虫族通过裂缝渗透到地球,不是只靠虫群冲锋的,它们还在寄生、同化。”
夜幽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在拉开一个能立刻发动攻击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基地里现在可能还有被寄生的人或兽?”
林晚宁关掉了仪器,把晶核用铅衬布重新包好。
“不确定,但不能排除。”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疾风在门外晃悠的脚步声很规律,左三步右三步,尾巴偶尔拍到门板。
“先回去。”
“不多分析一下?”
“今天只带了基础设备的密钥,深层分析需要基因序列比对机,那台机器的权限密码我还没破解。”林晚宁把晶核收进帆布包,“而且这件事不能在这里讨论。”
夜幽扫了一眼实验室四壁。
“你觉得有人监听?”
“郑副团长给了实验室使用权,没说给了独占权,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只送东西不留后门。”
夜幽的暗影铺了一圈,从地面蔓延到天花板的通风管道,安静了五秒后撤回来。
“通风口有一枚精神力感应器,三级,很旧了,应该是韩鹤在的时候装的。”
“拆掉他就知道我们发现了,先留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郑副团长摊牌?”
“不摊牌。”
林晚宁走到门口,推开门,疾风的尾巴第一时间扫过来献殷勤,“我只告诉他他需要知道的部分。”
“哪部分?”
“壁障在变薄,虫子可能还会来,你怕不怕,要不要跟我合作,至于虫族能寄生、基地里可能有被同化的人……”
她走出实验室。
“这部分只有我们知道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下雪了。
末世的雪不干净,灰白色,像洗过碗碟的脏水凝成的冰渣。
板车经过b区的时候,那个小铺子老板隔着窗户喊了一声:“林老板,下雪了!”
“看到了。”
“注意保暖啊!”
疾风拍了一下板车帮子,“知道了大叔!姐姐有我们呢!”
林晚宁坐在麻袋上,雪落在帆布包上,化了,渗不进去,她包得严实。
包里有一颗带着两种能量的晶核,一叠写满异世界坐标的旧文件,和一本记了两个月账的小本子。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异兽是难民,那末世三年来人类杀掉的那些异兽算什么?
防御?
屠杀?
还是两个被虫族逼到绝路的物种在黑暗中互相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