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把火堆边的热闹全砸没了。
林晚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照顾人，还没顾上去看基地的情况。
她站起身，顺着记忆里坠落时最后那道方向走过去，绕过几块碎裂的金属板，终于看清全貌。
基地整体是歪的，水流外壳裂了大半，靠近底部那一圈已经完全没了外壳，露出里面的骨架结构，像是被谁咬掉了一口的果子。
控制舱那一片还算完整，但也是黑着的，没有一丝光。
“损毁程度七成。”泰坦跟过来，机械蓝眼扫过基地残骸，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沉。“水循环系统全毁，能源核心休眠，居住区大部分坍塌。”
“三万人呢？”林晚宁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正在扫描。”泰坦的机械蓝眼快速转动，数据一条跳出来，“生命信号……检测到，大部分聚集在b区和d区，那两处结构相对完整。”
林晚宁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伤亡多少？”
“统计中。”
泰坦顿了三秒，数字跳出来，“确认死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三百四十二人。”
一百一十七人。
这数字砸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却让她一下子沉默下来。
她想起周铮带着那四百一十二个人从雪原基地撤出来时的样子，老人被搀着，孩子被抱着，那些人才刚在她这儿吃了几顿饱饭，还没喘匀气，又摊上这一场。
“先救人。”她开口，声音有点紧，“能动的都过去，先把伤员挪出来。”
“主君。”渊尘扶着旁边的甲壳墙站起身，动作还有点僵，“我们十三个……现在的状态，能干的活有限。”
“我知道。”林晚宁点头，“但不是没有，泰坦的机械体扛得住，澜月的水系还能净化伤口，战渊力气最大，搬人抬东西不成问题，剩下的能坐着帮忙包扎，分工来，别硬撑。”
十三个人陆续站起来，动作都带着点僵，但没有一个人喊苦。
战渊第一个走过去，虎爪一伸，把一块压在坍塌墙体上的钢梁掀开，底下压着两个人，一个是老人，已经没气了，另一个是个半大的孩子，还有呼吸，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活的！”
战渊喊了一声，小心把孩子抱出来。
赵慧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一瘸一拐地跑过来，一把接过孩子，手抖得厉害，“谢谢……”
“先别谢，找医生。”
林晚宁指了个方向，基地里原本就有几个医护出身的觉醒者，她记得名字，匆喊了两声，人群里响应的声音陆续传来。
孔翎跟在林晚宁身后，看着这一片狼狼藉的场面，尾羽收得紧的，脸上的嫌弃早没了，只剩一种说不出的怔然，他小声开口：“主人，这就是您说的，基地？”
“对。”林晚宁没多解释，弯腰去扶一个被压伤了腿的中年男人。
“那昨天那十三个前辈……”孔翎跟着蹲下来搭手，“是为了护着这个基地，才被打成这样？”
“算是。”
孔翎没再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了泥土的绣鞋，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哭喊着找家人的人群，眼神里那点绿茶属性悄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沉重感。
玄岩已经拿着那半边碎镜片的单片眼镜，在废墟边缘来回走动，手里那本子翻得飞快，一边记录，一边喊出指令：“b区伤员先往控制舱那边挪，那里结构最完整，泰坦先生，请把机械臂用起来，清理d区那道坍塌的通道。”
“收到。”
泰坦的机械臂从背后展开，那只裂开口子的左胸甲壳还没修好，但不影响他动手，他俯身，抓住一整块压在废墟上的金属板，直接掀了起来，底下压着五六个人，有的已经不行了，有的还有救。
周铮从人群里挤出来，身上的军装破得更厉害，左脸那道旧疤边上又添了一道新的擦伤，他看见林晚宁，愣了一下。
“你没事？”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没事。”林晚宁答，“你那边呢，三十七个觉醒者，伤亡多少？”
“死了六个。”周铮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紧，“重伤十一个，能动的还剩二十个。”
“让能动的都过来帮忙，分成两组，一组挖人，一组搬物资。”
周铮没多问，转身就去喊人，那股在雪原基地里立起来的军事化调度习惯，这时候反倒成了帮手，没多久，原本乱哄的救援现场，渐渐有了点秩序。
林晚宁站在废墟中央，看着眼前这一片乱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土和虫血的手。她知道，这颗星球才刚开始，虫子还在，那个绞杀阵背后的人也还没露面，大陆之心还在别人手里，而基地这一次的损毁，伤得比她想的更重。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又跳了一下。
【当前安全感指数：47%，浮动中。】
她没顾上多看这个数字，继续弯下腰，去扶另一个伤者。
远处，天边那点浅灰色的光带正一点一点往外扩，天亮了，但这颗星球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准。
废墟那边还在清，周铮的人搬着金属板，偶尔一声闷响，不知道哪块塌下来了。
林晚宁蹲在篝火边，手里捏着那罐变异芥末，估了估剩量，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吞吞盯着她的手。
“别想了。”她把罐子收好，“留着。”
“还有一半。”
“三分之一。”
吞吞低头数了数碟子，七个空碟叠在一起，他伸手把最底下的那只抠出来，用手指刮了刮碟壁。
林晚宁没拦他。省着点吃是一回事，他蘸蜂蜜的那碟她已经让他再添过一遍了，碟子底下留的那点，叫人家刮干净也合理。
孔翎从外围跑回来，尾羽上的黑点还没擦，手里拎着两条虫腿，脚下带着一股风。
“东边还有，要不要多准备一些？”
“可以，运回来切了冻着。”
孔翎转头就跑，明显还没玩够。
战渊从废墟那边走过来，左肩还带着一点僵，但比早些时候好多了，他手里端着一碟新的切片，放在林晚宁面前，“吃。”
“我吃过了。”
“吃了多少？”
“两碟多。”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