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网!”
江涛一声令下,庄大海赶紧将蟹拖网推入江中。
铁牛配合着转动绞盘放绳子,网衣带着铅坠迅速沉底,浮标在水面弹了两下,很快就被水流拉成一条直线。
“慢点放,要贴底拖。”
江涛盯着浮标走向,大声喊道,“螃蟹都贴底爬,网口不能离底太高。”
“明白!”
朱师傅会意,将船速压到最慢,让拖网贴着江底缓缓移动。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船尾拖出去的那两根网绳。
探照灯斜斜地打在水面上,能看见浮标被水下什么东西带得一抖一抖,像有无数只手在下面拖拽。
“有螃蟹进了。”
江涛刚开口,网绳像是验证似地猛地一沉,随即,绞盘发出吱呀一声。
铁牛眼疾手快,赶紧松了半圈,网绳又缓缓绷直。
“好家伙,这些家伙力气还不小呢。”
铁牛一脸兴奋地按住绞盘摇把。
今天江里拖蟹怎么着也比之前在涵洞那回要多吧?
当时才六月份,螃蟹就已经很好吃了,如今九月岂不是更加美味?
想到这,铁牛不禁咽了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左右。
还好大家都在关注水面,没人注意到他这馋嘴的样子。
渔船缓缓向前行驶,拖了约莫二十分钟,江涛看看也差不多了,便示意铁牛收网。
铁牛和庄大海一起摇绞盘,网绳一寸一寸往上收。
朱师傅把船速降到最慢,依靠怠速让船身缓缓前行。
“哎呦,这螃蟹可比鱼难起啊。”
庄大海龇牙咧嘴。
老张和赵老头听了,赶紧凑到船尾,一人拉一根网绳,闷着头帮着往后拽。
“确实挺沉的。”
铁牛力气一向大,这次却也觉得吃力,双手死死转着绞盘,胳膊上青筋都暴起来了。
不过,四个人的力气,加上机械绞盘的杠杆原理。
再怎么沉的网,都不可能拖不上来。
“哗啦!”
蟹拖网终于破水而出。
探照灯照过去,只见整张蟹拖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灰色河蟹,蟹钳夹着网眼,蟹脚乱蹬,咕嘟咕嘟地吐着白沫。
“天呐,这些螃蟹可真大啊!”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灯光下,密密麻麻的蟹壳泛着暗金色的光,有几只个头大的,蟹背足有小碗口那么宽,两只大螯上还缠着水草。
“我的天!我还没见过这么多螃蟹!”
老张眼睛瞪得溜圆,因为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劈岔了。
“少见多怪!”
赵老头斜了他一眼,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也被那么大的螃蟹所吸引。
诚然,他也没见识过这么大的螃蟹!
“别愣着了!快把网放到甲板准备摘蟹!”
江涛也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光看这满满一网的架势,怕是要破上千斤。
上次在涵洞抓了半天可就抓了几百斤,有时候确实要上点科技。
有情报加持,真是轻轻松松就能爆舱。
“走起!”
铁牛和庄大海用力操控着吊杆,将装满螃蟹的拖网放到甲板上。
“大家手套都戴好了,螃蟹可有钳子,别跟老张似的再被…手。”
赵老头一边戴手套一边提醒。
老张很不高兴。
这姓赵的就是喜欢挤兑他,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天天挂嘴边。
戴手套?
他就不戴怎么了!
老张非常不服气,故意把手套往旁边一丢,挽起袖子就上。
当然,他意识不到赵老头之所以现在这么说,是因为他刚才有多张狂,现在赵老头讽刺他,也是为了出口恶气。
“你不戴,我们戴。”
赵老头也不管他,示意大家都准备好。
见除了老张,其他人都全副武装,便去解开束口。
网兜一松,河蟹像开闸似的涌出来,在甲板上四处乱爬。
大螯咔咔响,腿毛上带着江泥,个个张牙舞爪。
赵老头一边用脚拦着往船舷跑的蟹,一边骂,“跑什么跑,你以为你跑得了?”
老张手忙脚乱地抓蟹,刚捏住一只大的,就被它反手一钳夹住虎口,疼得嗷一嗓子,“个死螃蟹,还咬人!”
“你抓它后壳啊,抓前面不是找死吗!”
赵老头嘴上骂着,然后现身说法,伸手照着一只大蟹的后壳一捏一掀,摘下来的蟹反手扔进鱼护桶,动作行云流水。
“切,就你能耐。”
老张嘟囔一声,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逞能,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手套说不戴就不戴。
这时,朱师傅也从驾驶舱探出身子,看见这么多螃蟹,也不禁开怀大笑。
“老板,这一网得上千斤吧?我打渔这么多年,这么大的蟹群还是头回见。”
江涛蹲在甲板上,捡起一只半斤重的公蟹,轻轻掂了掂。
壳硬肉实,双螯有劲,品相极好。
他扬了扬手里的螃蟹,“这样的货色,县里收去都是供不应求。等明天刘主任来了,得让他加价。”
“这种大个头,刘主任加到五块一只都不亏。”
庄大海边捡螃蟹边回话。
甲板上,螃蟹从网兜里爬出,越堆越多,几人反正穿着水衣水裤,索性蹲在蟹堆里往外挑。
大的放进一个鱼护桶,中等的扔进活水舱,那些不够规格的软壳蟹单独再放一个鱼护桶。
所幸,每个桶里都舀了半桶江水,蟹一倒进去就老实了,吐着白沫,脚也不瞎蹬了。
“老张,你那只别捏了,再捏就死了。”
江涛一回头,正看见老张跟一只大公蟹较劲,虎口还被钳着,脸都涨红了。
“他哪里是抓蟹,是蟹抓他。”
赵老头冷不丁来了一句,满船人都笑了。
老张恼羞成怒,一甩手把蟹甩在甲板上,“这畜生,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你!”
说着抄起蟹钳,咔嚓一下把那只蟹的大螯掰了下来。
结果,那蟹断了螯还凶得很,横着就朝老张的脚面冲过来,吓得他往后一蹦,后脑勺咚的一声响撞在船舷上。
“哎呦哎呦……”
老张捂着后脑勺直抽冷气。
“活该。”赵老头笑得直拍大腿。
其他人只是偷笑,也不敢笑得太明显。不过螃蟹要紧,他们一个个手上都没停,闷着头继续摘蟹。
这一网蟹摘了足有一个多钟头。
等甲板重新用水冲干净,数一数鱼护桶,足足装满了两桶。
这些可都是个头极大的螃蟹。
“这大个儿吃着肯定香。”
老张咂咂嘴。
“就知道吃。”
赵老头哼了一声,却也不由得多看了那两桶大蟹一眼。
这个头确实馋人。
江涛估摸了一下,大蟹少说也有三百斤,中等的估计有六百斤左右,其他就是小蟹和软壳蟹,估计有个一百斤。
“还有劲吗?”
江涛站在船头,回头问了一句。
“必须有啊!”
“那就再下一网。”
江涛笑了,“今晚的螃蟹,至少还能再拖两回。”
众人一听,也不说累,重新挂网的挂网,理绳的理绳。
探照灯重新扫向江面,光柱切开夜色,照着那群还在水底聚拢的青灰色身影。
船尾,水声又响起来,绞盘吱呀转动,蟹拖网再一次沉入江中。
一网接一网,等第三网收上来,甲板上的鱼护桶已经全满了,活水舱也是不能再继续装,角落更是堆着一座用渔网网住的小蟹山。
江涛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夜里两点。
他大手一挥,“收工。”
渔船调头往码头驶去。
甲板上,河蟹吐着白沫,沙沙地爬动,像千万只小爪子同时挠着船板。
江涛站在船头,夜风劈面吹来,带着螃蟹的腥气和江水的凉气。
可真是过瘾啊。
今晚他的渔船爆舱了,明天刘主任的卡车怕是也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