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去?”
赵老头斜了他一眼,“老张,你不回家好好歇着?马上都是当老板……哦不,老板他爹的人了,还跟我们这些人挤什么船。”
老张一听,立刻不高兴了。
“老赵,你少阴阳怪气的。我是老板他爹不假,可安保公司还没开张,一天没活儿,我这个老板他爹就不能坐在家里干等。”
“再说了,跟着涛子打渔,也能给安保公司攒点本钱不是?总比你什么都没混到要强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重了,老张也是话赶话说秃噜嘴了。
没想到张叔今天这么颠,铁牛和庄大海在旁不敢作声。
“什么?”
赵老头气得直哆嗦,“老不死的,你敢说我什么都没混到?你那安保公司能不能接到活还两说呢,先别把话讲太满。”
“接不接得到,那也是公司。小老板再小,也比你一个打工的强。”
老张虽然知道刚才那话说得过了头,但嘴上又不肯饶人。
气得赵老头脸都青了,指着老张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不死的,稍微得志点就猖狂!你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小老板,我看你就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中山狼?那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老赵,你这是眼馋。”
老张撇撇嘴,还故意把眼馋两个字拉得老长。
“我眼馋你?我馋你什么?馋你那张老脸皮厚得能当鞋底使!”赵老头袖子都捋起来了。
“你看看,说不过就骂人,就这觉悟也只能一辈子打工!”
老张往庄大海身后躲了躲,嘴里可一点没闲着。
“有本事你别躲!”
赵老头追上去。
两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行了行了,别一见面就掐,省点力气待会儿撒网用。”
铁牛赶紧插到两人中间,一手推一个,“张叔,你要去就快跟着,船不等人。”
庄大海也笑呵呵地拉了一把老张,“赵叔,咱们走吧,等到了船上你俩再接着论。”
“船上我可不跟他论,掉江里没人捞。”
赵老头哼了一声,背着手自顾自往前走。
“我还怕你捞不动我呢。”
老张不甘示弱地抬脚跟上。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江边走。
看着两个老头拌嘴,江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今晚大家都喝了点酒,心里有什么想法也都正常,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强。
一个团队最怕的不是吵,是闷。
吵得起来,说明心气都在。
快到江边码头时,远远就看见渔船上的灯亮着。
朱师傅比他们先到,帮着刘主任的卡车卸鱼。
江堤上没看到卡车,估计刘主任和小王已经拉到鱼走了。
见江涛他们过来,朱师傅赶紧过来汇报,“老板,活水舱的鲫鱼刘主任已经拉走了,称了有两千三百斤,另外挑了一些大的养在鱼护桶里,留着给丫头们吃。”
“行,辛苦朱师傅了。”
江涛踏上跳板,目光扫过整洁的甲板,心里暗暗点头。
朱师傅就是这点好,不用吩咐,该干的活一件不落。
铁牛和庄大海跟着上船,老张和赵老头你推我搡地跟在最后。
船头的探照灯啪地亮起来,光柱劈开夜色,把整个码头照得雪亮。
“人都齐了?”
江涛站在船舱口,回身清点人数。
“齐了!”
“开船。”
朱师傅发动柴油机,渔船突突突地离了码头。
这次倒也没先问往哪开。
毕竟,也跟了江涛这些日子了,往哪开江涛自会指点。
方向上的事,完全不用操心。
就像今天的人员安排,他们只管听话照做就行,江涛肯定不会把他们带到沟里。
果然,船刚离岸,江涛就抬手指了指东南。
“还是昨晚那片水域,往东五里。”
朱师傅应了一声,手上舵把稳稳一推,船头划开墨色的江水,朝东南方驶去。
夜色浓稠,两岸的芦苇黑黢黢地连成一片。
探照灯的光柱照在水面上,偶尔映出几点银亮的跳波,转瞬就消失在船尾泛起的白沫里。
江风比岸上又凉了几分,老张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躲进船舱。
赵老头看在眼里,嗤笑一声,到底没再挤对他,只把自己的水烟袋往舱门边挪了挪,背风坐着。
铁牛不怕冷,跑到船尾将渔网整理好,庄大海见了也上前帮忙。
干好这些,庄大海把甲板上空着的鱼护桶排好,用水桶从江里掉水,挨个冲了一遍,
铁牛帮着将干净的鱼护桶里,加了一些水。
两人都没说话,各干各的,配合得严丝合缝。
江涛站在船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前方那片只有他知道鱼情的水域。
船行渐稳,柴油机的突突声和江浪拍打船舷的轻响混在一起,像给这趟夜航打着节拍。
今天的情报,滨江村码头东五里有长江河蟹集群,数量极大。
长江河蟹,中华绒螯蟹,秋季绝对的主角。
每年九到十一月,成蟹集群从湖泊、支流进入长江,顺流到江海交界处繁殖,形成蟹汛。
渔船夜间在长江口、滨江村江段用蟹拖网、地笼大量捕捞,价格极高,是当年渔民秋天的头号收入来源。
此前,江涛和铁牛在涵洞里抓过一些河蟹,当时拿到东风饭店卖的是一块八一斤。
只不过,东风饭店到底没吃得下那么多的量,最后借了辆卡车给江涛拉到县里卖给了高主任。
两块钱一斤。
现在过去两个多月了,螃蟹的价格有所上涨,但现在又正是螃蟹上市的时候,估计也就这个价格了。
不过,现在能卖多少钱,江涛倒并不非常在意。
秋季正是吃螃蟹的季节,家里几个丫头也嘴馋呢。
这次情报里的蟹群量级,和上次涵洞那点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回事。
要是下网准,一网少说也能捕上来上千斤,按现在的行情,也是一大笔进账。
另外,鱼塘也可以养一些。
“今晚不撒鱼网了,下蟹拖网。”
江涛回头冲铁牛喊了一声。
铁牛一听,眼睛登时亮了,“涛子,这次是螃蟹?”
“嗯,秋天嘛,正是螃蟹成熟的时候。”
江涛说得模棱两可,但整船人却都精神一振。
螃蟹好吃啊,尤其野生江蟹,那滋味鲜的嘞。
铁牛立刻把刚整理好的渔网推到一旁,庄大海见了赶紧从船舱底下拽出蟹拖网替换渔网。
安装探照灯的时候,一并买了一些网具。
这蟹拖网还没派上用场呢。
朱师傅不用吩咐,已经慢慢减速,让船头迎向水流的方向。
老张也不躲风了,从舱里钻出来,“河蟹?多大的?多不多?”
“够你今晚把腰累断的。”
赵老头难得接了他的话,也是一脸兴奋。
上次江涛和铁牛在涵洞里抓螃蟹,他去晚了,都没抓过瘾,这次还不好好发挥一下。
江涛看着众人忙活,目光在江面上扫了一圈。
探照灯照出江心几道细微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慢慢往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