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清晏和长平郡主让下仆各自回府报备,说是去香河县大安寺进香。
瑞王和邹国公大喜!
两个孩子互相瞧不上,约着出去喝个茶都要长辈催促才去,突然愿意一起去进香?
大好事啊!
邹清晏和长平郡主各怀心思,一同奔赴香河县,等到了香河县时,都快天黑了。
这时候再上门打扰不好,不如明天再去。
二人按捺住焦虑,决定去瑞王府的别庄住下,准备明日再去找赵嘉禾。
别庄的庄头很惊讶,却也很快反应过来,恭敬地收拾出了两个院子给两位主子住下,安排吃喝热水。
两个人吃饱换洗完毕,穿着清凉的夏日常服在院子里喝茶。
明日就要去找赵嘉禾了,邹清晏觉得,有些话该说清楚。
长平郡主心里也有一样的想法,否则明日言语中露出什么端倪,两个人面子上都不好看。
将下仆都赶走,邹清晏看着长平郡主,是孤注一掷的神色:“晚晚,我有一件事,需要跟你坦白。”
长平郡主点点头:“你先说。”你说完了我再说。
邹清晏:“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长平郡主点头不语:自己也一样。
邹清晏见她神色平和,没有发疯吃醋的迹象,心稳了一半。
“我想与你退亲。”
长平郡主继续点头,眼中是真诚的疑惑:“如何退亲?”
如何退亲?
这才是最难的。
邹清晏被长平郡主的平静鼓励到,一咬牙一跺脚,开口求教。
“晚晚妹妹能否帮我一起想想办法?”
这个问题,长平郡主心中也思量许久了,也是没有合适的办法。
不过此时,对上先开口捅破窗户纸的邹清晏,反倒有了办法。
“你就说你不能人道。”
邹清晏:……
虽说这个提议有点狠,但应该是有用的。
更何况他是男子,又是他想悔婚,哪怕毁了些名声,也比长平郡主毁了名声好。
一个女子若是毁了名声,在这个世道可就艰难了。
邹清晏同意了。
一对未婚夫妻商量好了对策,开开心心各自回屋。
临睡前,邹清晏很高兴。
他自从听说了宫中变故,第一时间就叫人查了赵嘉禾的情况。
得知赵嘉禾的父亲竟成了香河县令,邹清晏整个人都热血沸腾。
她竟来了京郊!
她竟离自己那么近!
她还跟未央郡主做了朋友,还进了宫……
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介意京城规矩多了?
自己是不是有希望了?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向往,邹清晏睡了过去。
庄子东北角,偏僻的院落中,刚刚还对邹清晏恭敬有加的庄头却正在黑脸安排事务。
“派出去的人都没回来?怎么这么废物……”
“今日小主子在这边,进出都小心点,千万别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等手下四散而去,庄头想想还是不放心,亲自去给两位主子吹了点迷香,才算踏实了。
他匆匆回房,还没来得及处理剩下的事务,就听东北角传来惨叫和尖锐的刀剑碰撞之声。
庄头大惊,拿着刀就朝着东北角扑去,黑暗中却骤然冲出一个黑衣死士,拦住了庄头。
庄头认出他是王爷身边的亲信,脚步一顿:“可是王爷有什么安排?”
那死士定定地看着庄头:“去将郡主放到世子爷床上,速度要快!”
庄头愣了一下:他俩是未婚夫妻,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让郡主的名声败坏?
他不理解,但听话。
庄头立刻去了郡主房间,扛起郡主就往世子爷的院子跑。
将两个被迷晕了的年轻人塞进一个被窝,他又担心哪里不够,索性点了一支霸道的媚香,这才关门离开。
霍既白早前在香河县就梳了一遍,这处庄子早就落入了他的视线。
更何况,今夜庄子里也有异动,他寻不到牛二,只好先从这个庄子下手。
一阵刀光剑影的博弈,终于,他带着人连打带抓,将杀手死士们都制住了。
手下开始搜捡庄子上,他则坐等搜捡结果。
片刻之后,以他的见多识广,还是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手下拱手,重复了一遍:“别的都没搜到,但邹世子和长平郡主住在庄子上,属下搜过去时,正在……行房。”
霍既白呆在当场:邹清晏和长平郡主的婚事,满京城都知道。
知道他俩订了婚,也知道他俩互相看不上。
长平郡主心仪牛二,不惜为他挡箭;而邹清晏则跟赵嘉禾有三年之约。
简而言之,这俩人虽然已经十六七岁,却都被保护得太好,还不懂事。
可怎么一转眼,两个人竟过了界?
这不正常。
他眸光锐利:“可有什么异常?”
手下也见多识广:“房内点了……助兴的香。”
霍既白恍然,沉默片刻后摆摆手。
“罢了,继续搜查吧。”
一番搜查过后,庄子里除了那些死士,并无异常。
没有找到牛二,也没有找到丢失的三千两黄金,更没有藏匿的刀枪。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下回禀:那些被抓的死士,纷纷咬破了毒囊自尽了。
霍既白无功而返,只撞破了一对本要去找心上人,却被用了媚香,成就了好事的年轻人。
他连夜写密折,叫人送进宫中,自己继续去寻找牛二的踪迹。
翌日,陛下震怒,当朝发作瑞王,瑞王却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他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哭得涕泪交流,一边说自己是被蒙蔽的,不知被谁利用了,一边说自己也是受害人。
若真是一心为自己的,怎么会将自己的掌上明珠用了媚香送入邹世子房间?!
如今女儿的清誉已经毁了,只能尽快给二人完婚,求陛下成全。
皇帝气到无语。
奈何他没抓到证据,也不能公然处置瑞王。
瑞王是他的亲兄长,若无实证,就先定罪,会被天下人诟病。
他将目光落在邹国公脸上:“邹爱卿以为如何?”
邹国公早就跪在中央,闻言一脸苦涩,跟便秘似的犹豫了半天,才一个响头磕到底。
“微臣教子无方,是微臣之过,微臣这就回去准备婚事。”
皇帝气笑了:“罢了,你去吧。”
当天下朝,邹世子和长平郡主七日后成婚的消息就传遍京城。
而身为当事人的长平郡主,却平静得过分。
她只是年轻,又不是傻,在自家庄子里,出了那样的事,满庄子的人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
要说只为了算计自己或者邹世子,怎么可能?
她不吃不喝,逼得瑞王爷亲自前来,父女两个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听长平郡主在闺房中哭得撕心裂肺。
长平郡主答应了。
邹清晏那边,却是大吵大闹,摔东西、闹自残。
邹国公出面,他还哭诉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睡着之前还什么事都没有,半夜莫名地床上就多了个女子,他昏头涨脑地就……
若说不是被人算计了,他死也不信。
他不愿意娶长平郡主。
邹国公也是无奈,关上门跟邹清晏不知说了什么,邹清晏也答应了婚事。
长随小厮们却发现,接下来三天,世子爷眼睛发直,吃睡都很少,很快就瘦得不像样子。
终于在这天早上,世子爷悄悄离了府。
长随发现他不见了,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去找国公爷禀报,国公爷却摆摆手。
“算了,由他去吧。”
暗卫早就禀报了:他纵马去了香河县。
他看上了那个在宫中救人的县令之女,且早就情根深种。
若不让他见一面,只怕此生都放不下。
年轻人嘛,多心痛几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