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娇娘呆在当场,牛大也没有催促她。
直到牛娇娘回过神来,怀疑地看着牛大问:“这些事从前我没跟你们说过,你们怎么会这样想?”
“你凭什么说小三儿不是我生的?”
牛大:“他像你和我爹吗?”
牛娇娘顿了顿:“也有孩子不像爹娘的。”
牛大哼笑一声:“也不能哪哪都不像吧?”
牛娇娘:“那也许……就是那样呢?你总不能就为这个,就说你三弟不是你亲弟弟?”
牛大和赵嘉禾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对牛娇娘的冲击太大。
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有些事确实需要说清楚了。
他叹了一口气:“娘,您可记得,那一次三弟吃白果点心,出了一身红疹子?胡大夫说他是不能吃白果?”
牛娇娘当然记得:“嗯呐?那又怎样?”
牛大:“我后来问过,这种情形,通常是父母有一方如此,儿女才会如此。”
“不知爹娘谁会如此?”
牛娇娘歪了歪头:“那也有可能是小三儿体质弱?”
牛大既然要说,自然会说的更明白。
“娘还记不记得,那次小三儿出了红疹子,不仅胡大夫就在我们家,桂嬷嬷家中还熬了甘草绿豆汤?”
牛娇娘点头,依然是一脸疑惑:那有问题吗?
“寻常人家熬绿豆汤很常见,你见过谁家日常熬绿豆汤要放甘草的吗?”
牛娇娘:……
甘草虽然略有甜味,可味道却也有些奇怪,寻常人家熬绿豆汤解暑,更喜欢放糖。
牛大继续:“之后您也常跟桂嬷嬷来往,后来您再去桂嬷嬷那边走动,可还喝过甘草绿豆汤?”
牛娇娘认真回忆:“绿豆百合汤喝过,放甘草的再没喝过。”
牛大看着牛娇娘一点点被引着往前想,也觉得娘过于单纯,没必要太费脑子,索性直接说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桂嬷嬷觉得三弟长得像她认识的一个故人,且那位故人还吃了白果就会起疹子。”
“所以她用白果试探,看三弟是否也会起疹子。”
“为了不出事,她提前请胡大夫一起来,且还提前准备了解毒的甘草绿豆汤。”
牛娇娘脑浆子彻底熬干了。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牛大,又下意识求助地看向赵文杰和赵嘉禾。
赵嘉禾眼底全是怜悯。
赵文杰眼中尽是心疼。
她再看向牛大时,眼底就有了泪意,脑子也回到了线上。
“桂嬷嬷是从京城过去的,若她怀疑小三儿的身份……小三儿的父母是京城人?”
牛大缓缓点头,随后又道:“她能看到小三儿就怀疑他的身世,可见三弟的容貌跟她的故人十分相似。”
“您可还记得三弟为何不与我们一起来香河县赴任?”
牛娇娘当然记得,毕竟牛三为了这事,还大闹过一场。
那么大的孩子了,哭得那个样儿,她看了都心疼。
“他老师明老爷子说,留他在清平县再读两年书,等考上了举人再来香河县。”
牛大:“不,是因为香河县离京城太近,明老爷子知道,他若来了,很可能会被他生父昔日的故交认出来。”
“到时候他很可能会有杀身之祸。”
牛娇娘心神大震,噔噔噔后退几步,被赵文杰赶忙扶住,坐在椅上,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向来信任赵文杰,眼巴巴看着夫君:“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文杰缓缓点头。
牛娇娘又看向赵嘉禾,赵嘉禾也缓缓点头。
牛娇娘眼泪夺眶而出,嘴皮子都哆嗦了:“你们……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不知道?”
赵嘉禾安慰她:“也不是都知道,三哥自己就不知道。”
牛娇娘并没有被安慰到。
呆滞片刻后,牛娇娘突然想起关键问题。
“既然三儿不是我生的,那我生的孩儿呢?我孩儿呢?”
一说到这个,牛娇娘又炸了,有些惶恐地看向牛大,生怕从他嘴里蹦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在场的都暗暗感慨:就是怕她会是这样的反应,才一直不敢说这事。
赵嘉禾赶忙回:“她现在很好,金尊玉贵、安乐无忧。”
牛娇娘目光对上赵嘉禾的双眸:“真的?他……他是男是女?”
赵嘉禾替牛娇娘心酸:“是个姐姐。”
“她现在在哪儿……”牛娇娘还要问,却被牛大打断了问话。
“娘,如今我们自保都困难,就不要再把妹妹拖进这个旋涡里来了。”
“您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难免忍不住想去看她、想打听她,这会给她带来危险。”
“您只需知道她如今一切平安,等我们这边安定了,再找她相认就是了。”
“您也别想回去打猎杀猪,我们都进了旋涡,早就没有退路了。”
“我们保证,以后会小心珍重,努力让大家都平安顺遂,不让娘担心。”
“只是,外头的风雨我们都能想办法,但牛家的安稳,还需娘掌舵。”
一句话,给了牛娇娘莫名的重担,她瞬间感觉两个肩膀都沉重起来。
她点点头,收敛了心神:“成,我知道了。”
她想到被亡夫换回来的三儿子,又想到不知在哪儿的闺女,再想到眼前的夫君儿女,脊梁骤然又挺直了。
她眸光坚定,声音更坚定。
“老大你放心,只要我在,我定然让家里安稳。”
“以后我都听你们的,你们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让我干什么,我定然不干。”
赵文杰听得心疼,伸手拍了拍牛娇娘的胳膊。
“大家自然都信你,只是怕你不了解情况,太过担心,今日才会跟你说这些。”
“你且放心,你不愿意做的,我们都不会勉强你去做。”
牛大和赵嘉禾齐齐点头。
赵文杰又道:“你且放心,以后我们安稳了,一定让你见你的女儿,让你们母女团圆。”
牛娇娘重重地点头,瘪着嘴忍着哭,牛大和赵嘉禾赶忙撤退,还贴心地给带上房门。
果然,牛娇娘呜咽的控诉立刻从房里传出:“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赵文杰在自家娘子面前,那是相当弯得下腰,好一番温柔小意、又亲又哄又道歉,终于把牛娇娘给哄得不哭。
牛大和赵嘉禾去了院子中的荷花池边,兄妹二人都一阵无言。
赵嘉禾看着天上逐渐圆润的月亮,突然想起来:“大哥,今天是七月多少?”
牛大:“七月十四?”
赵嘉禾点头:哦,明天是霍既白的生辰。
他最近忙得顾头不顾腚,这个生辰只怕是过不成了。
不过自己的态度要有。
“大哥,我之前让你找的东西呢?”
牛大:“在我房间,我去拿来。”
不多时,牛大拿来了一个锦盒。
赵嘉禾打开,里面是好几根玉簪,从大到小排成排,都是简洁雅致的款式,质地也都莹润通透,都是极好的。
赵嘉禾一眼就看上了一根雕成竹节形状的玉簪:“这个就行。”
牛大微微蹙眉:“这个好看是好看,但你是女子,这个簪子你用略大了一些。”
赵嘉禾一摆手:“不是我用,是送给既白哥哥的。”
牛大心头一顿,顿时像堵了一团棉花。
她说让自己帮忙找玉簪,自己当成头等大事来办,怕她不喜欢,还搜集了各式各样的极品玉簪,优中选优,捧到她面前。
结果她是要送给霍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