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既白拿了五六本医书和药书,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这么多年,牛大和胡大夫给她找了那么多书,未必没有重复的。
最好多拿几本,到时候她挑拣的余地也大一些。
于是霍既白又拿了五六本。
张元慎看不过眼:“霍大人,你一次拿这么多,也看不完吧?”
这位霍大人嘴里说会还,要是不还,他还敢追上门去要?
再来几次,太医院的医书就真没了。
太医院书房被抢空了,被人知道,他这个院正的脸还要不要?
霍既白也不隐瞒:“我拿给赵嘉禾看看,她用不上的,我明日就还回来。”
张元慎上次在瑶华宫就看出:霍既白对赵嘉禾的态度不对劲。
“她要看书,为何不找我?反倒找你?”
霍既白没说话,凉凉地看张元慎一眼,把张元慎看得后脊梁发麻。
然后霍既白就扬长而去了。
回过神来,张元慎气得差点跳脚:这人……你觊觎我的师侄,我连问都不能问?
不过气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高兴了。
既然书是给赵嘉禾的,回头霍既白若不还书,自己找赵嘉禾要就行。
反正胡仁安也被叫来香河县了,找他们师徒也方便。
张元慎正要下值,一个穿粉红罗裙的姑娘突然敲门进来,对张元慎行礼。
“张院正,上次借的书我看完了,我还能再借一本吗?”
张元慎接过刘姝月还的书:“自然可以。借完了记得登记。”
太医院的书也不是谁都能借的,不过刘姝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这个面子要给。
刘姝月最近说要看医书,找找有没有能帮皇后娘娘缓解心疾的方子。
找不到方子另说,人家要表现的是尽孝的态度,太医院如何能拦?
于是刘姝月再次借走了一本药方书,规行矩步地离开了太医院。
赵嘉禾给最后一个排队的病患看完病,归元堂也到了关门的时辰。
看霍既白拎着一个大包袱放桌上,赵嘉禾吃了一惊。
“既白哥哥,你这是拿的什么?”
霍既白一脸淡然:“我从太医院给你借的医书,你看看有哪些是你需要的?”
旁边正在上门板的学徒们闻言,眼珠子都瞪大了。
“太医院的医书?”
太医院的医书一包袱一包袱的拿过来了?
这位霍大人抄了太医院?
他们纷纷凑过来看热闹。
赵嘉禾打开包袱,看到十几本医书的时候,也是很吃惊。
这个时代印刷术还没盛行,许多的书都是孤本、善本、珍藏本,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
好书比黄金还贵重,都在世家大族的书房里,或者皇宫中。
更别说底蕴深厚的太医院中那些宝贵的医书。
外人轻易不得见。
这位倒好,一来就是一包袱。
可他们心里有数:这都是霍大人给赵嘉禾的,他们也就是看两眼新鲜,不能真上手。
赵嘉禾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热切,虽然自己只需要翻阅一遍就够了,但他们不行……
想到最近患者日益增多,赵嘉禾有了别的心思。
“既白哥哥,这些书,我能不能誊抄一份?”
霍既白:“当然可以,但是这么多本……我找人给你抄吧。”
赵嘉禾却丑话说在前头:“我誊抄了并非自己留着,还想借给他们看,太医院能同意吗?”
霍既白懂了,看一眼双眸火热的归元堂学徒们,又看向赵嘉禾:“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包袱一卷,霍既白跟赵嘉禾离开了归元堂。
学徒们激动了:“小赵大夫说的是真的?那些太医院的书,她真的打算给我们看?”
掌柜的凉凉地看他们一眼:“还需太医院同意呢!”
“小赵大夫又不欠你们的,她好意思借,你们就真好意思看?”
学徒们一听,也心头一凉:也是……
进了归元堂对面的茶楼包间,霍既白让人上了茶水点心,这才温声问。
“你为何要誊抄了医书给其他人看?”
赵嘉禾笑得略微得意:“因为上次进宫给玉贵妃解毒,我现在名声大噪,每天只要出诊,就排长队,既白哥哥知道吧?”
霍既白也笑了:“当然知道,现在小赵神医的名头,在京城很是响亮。”
“好多夫人小姐,都是专门奔着你来的。”
赵嘉禾点点头,收敛了笑意,一脸认真。
“可是我只有一个人,两只手,加上我师傅,也只有两个人四只手。”
“你看我们归元堂,还有那么多学徒呢,有些都学医好几年了,还不能单独上手。”
“若是他们有机会多看看这些医书,再多练练手,也能给更多的人看病……”
霍既白觉得她想当然了。
“病患找大夫,都想找医术精湛的。他们水平不够,看两本医书就厉害了?”
赵嘉禾又笑了笑,先上一波情绪价值:“既白哥哥说得很对。有条件找好大夫的,定然不会找他们。”
“可穷人家呢?”
穷人家都靠挺。
小病挺一挺就过去了,大病挺一挺,就过去了。
“他们给穷人免费义诊,不收诊金,顺便练手总行吧?”
“寻常的脉象、寻常的病症,他们心里有数的,就自己开方,没把握的,再找好大夫把脉开方。”
“这样一来,穷人也能看得起大夫?”
霍既白惊讶极了:没想到她一番周旋,竟是为了给穷人看诊。
“可你最近给人看诊,都是富贵人家居多?”
他甚至以为赵嘉禾要借此结交权贵,给她爹铺路。
虽说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霍既白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跟赵嘉禾的性子不符。
赵嘉禾无奈叹息:“你也知道,天子脚下贵人多,我爹又是个小官。”
“他们找上门来,我若不给看,我能得罪哪一个?”
“这些人在官场上未必能帮我爹,但他们能坏事啊!”
关键时候,这些人一句话,就能让爹的努力付诸东流,甚至大祸临头。
牛家底子薄,她一个都得罪不起。
霍既白懂了,想起晌午在御书房皇帝的反应,他缓缓道:“别怕,以后我给你撑腰。”
“你若不想去,就不去。”
赵嘉禾笑着看他一眼,没当真,主动岔开了话题:“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骑装女子策马而来。
那人在归元堂外飞身下马,直接冲进了还没关完的门板中,大声疾呼:“小赵神医呢?快随我去!”
霍既白和赵嘉禾都是一愣:要出诊?
赵嘉禾看那人的反应,应该是很急,忙起身下楼:“我先去看看。”
她刚下了茶楼,就被那冲出来的女子差点撞了个当面。
那女子一把拽住赵嘉禾,就往马边走:“小赵神医,跟我走!”
赵嘉禾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将手往回扯,竟没扯掉。
她蹙眉:“我还没拿药箱。况且你也要先说病患的症状,我好做准备,带东西啊?”
那三十来岁的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忙撒开了手:“是我家小姐,突然身子不适……”
“家中有府医,也有自家的药房,您带上药箱就行。”
归元堂的学徒已经熟悉了这个套路,主动将药箱送出。
赵嘉禾刚要接,身后却突然伸过一只大手,将药箱抢了过去。
霍既白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是哪家的?”
“若是去请别的有名的大夫,也是这样连家门都不报,拉着人就上马?”
赵嘉禾跟那女子转身,对上霍既白冷冰冰的怒容。
赵嘉禾一怔。
那女子也呆滞一瞬,噗通就跪下了。
“奴婢是吏部右侍郎府的女护卫,不知是霍大人在此,是小的失礼,请大人恕罪。”
“实在是家中主子病得急……”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停住了:这事,能跟霍大人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