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管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砸下,风压刮得林阮脸颊生疼。
林阮避无可避。她后背死死贴着粗糙的青砖墙,退路全被封死。左臂被砖头砸出的淤青疼得发麻,连抬起来都费劲。
她双手握紧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刀刃向上,迎着砸下来的铁管硬扛上去。
“去死吧!”刀疤大吼出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铁管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就在铁管距离林阮额头还剩不到半寸的当口。
“轰隆!”
巷子上方的破土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大块的青砖混合着黄土块,像下雨一样从三米高的墙头上砸落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漫天尘土中凌空跃下。
刚才那个被林阮划伤胳膊的胖混混正站在墙根底下看戏,手里还捏着一块带血的破布。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只穿着破旧解放鞋的大脚直接踹在他的胸口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一百八十多斤的胖混混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他足足飞出三米远,重重砸在死胡同尽头那堆散发着恶臭的烂木头和破砖头里。
木头堆倒塌,扬起一阵黑灰,把胖混混整个人埋在了下面,连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没了动静。
刀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动作一顿,手里的铁管偏了方向,“咣当”一声砸在林阮身侧的青砖墙上。火星四溅,墙面上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子崩在林阮的侧脸上,划出一道红印。
林阮大口喘着粗气,握刀的双手还在发颤。
她抬起头,看清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是贺擎野。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林阮给他盖上的军大衣,大衣的下摆沾满了泥浆。他的右腿依旧僵硬地拖在地上,粗布衬衫绑在小腿上的布条已经被新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
“你不要命了!”林阮冲着他的后背大喊,声音劈了叉,“你腿都断了,跑这来干什么!”
贺擎野没有转头。他伸出左手,一把抓住林阮的胳膊,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后。
他宽厚的后背像一堵铁塔,把林阮和那几个混混彻底隔绝开来。
“伤着没?”贺擎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狠厉。
林阮看着他后背上被汗水浸透的军大衣,长舒了一口气。她靠在青砖墙上,把手里的匕首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酸的右手腕。
“死不了。”林阮说,“不过你再晚来半步,那张欠条你就得烧给我了。”
贺擎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左手顺势夺过林阮手里的匕首。
刀疤往后退了半步。
他上下打量着贺擎野。这男人个子极高,宽肩窄腰,虽然右腿明显是个残废,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压不垮的山,压迫感极强。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瘦高个从旁边绕过来,手里举着木棍指着贺擎野,“敢管我们大哥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刀疤看清了贺擎野那条拖在地上的右腿。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手里的铁管在青石板上敲得当当响。
“我还以为是个什么硬茬子,原来是个死瘸子。”刀疤指着贺擎野的鼻子骂,“一个死瘸子也想英雄救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贺擎野把匕首在手里抛了一下,反手握住刀柄。
“滚。”贺擎野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震得巷子里的空气都跟着发颤。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另一个拿着砖头的混混叫嚣起来,“他腿都断了,站都站不稳,咱们四个一起上,直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了!”
刀疤举起手里的生锈铁管,在半空中用力挥舞了两下。
“听见没有!”刀疤冲着手下大喊,“给我废了他!连那个臭娘们一起办了!今天谁把这瘸子放倒,那布兜里的钱我分他一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三个混混听到有钱分,红了眼。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散开,手里拿着木棍、砖头和铁片,连同刀疤一起,从四个方向同时向贺擎野逼近。
“贺擎野,你别逞强!”林阮在后面急了,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他们人多,你腿上有伤,咱们往巷口退!”
贺擎野反手拍开林阮的手。
“站那别动。”贺擎野把军大衣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结实的脖颈,“几个废物而已,用不着你动手。”
“你疯了!”林阮气得直跺脚,这男人怎么比她还犟,“你右腿根本吃不住力,怎么打!”
贺擎野没有回答。他把身体的重心全部压在左腿上,右手握着匕首,左手自然下垂。
三个混混已经冲到了跟前。
瘦高个跑得最快,手里的木棍带着风声,直奔贺擎野的后脑勺砸过来。
“小心后面!”林阮大喊出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贺擎野连头都没回。
木棍即将砸中后脑勺的瞬间,贺擎野上半身突然往左侧极度倾斜。木棍贴着他的耳朵砸空,重重敲在旁边的青砖墙上,震得瘦高个虎口发麻,木棍险些脱手。
没等瘦高个收回棍子,贺擎野的左手已经像铁钳一样探了出去,一把掐住瘦高个的脖子。
他手臂上的肌肉暴起,一把揪住瘦高个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呃……”瘦高个双脚悬空,双手死死扒住贺擎野的胳膊,脸憋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贺擎野随手一甩,瘦高个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砸在右侧的墙根上,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捂着胸口狂吐酸水。
“一起上!”刀疤眼看情况不对,大吼一声,举着铁管正面冲了上去。
拿砖头的混混从左边包抄,举起砖头砸向贺擎野那条受伤的右腿。拿铁片的混混从右边夹击,直刺他的腰眼。
“贺擎野!”林阮急得四处找趁手的东西,最后一把抓起地上半块碎砖头,准备冲上去帮忙。
她刚迈出一步,就硬生生停住了。
贺擎野手里的匕首动了。
他没有去管左右两边的攻击,而是迎着刀疤正面跨出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大,右腿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但他整个人却像一头出闸的野兽,带着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撞了上去。
拿砖头的混混砸空了,砖头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拿铁片的混混刺中了贺擎野的军大衣,刀刃卡在厚实的棉絮里,根本拔不出来。
贺擎野看都没看那两个人一眼,他的目标只有刀疤。
刀疤的铁管已经到了贺擎野的头顶。
“给我死!”刀疤面目狰狞,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往下砸。
贺擎野抬起左手。
没有躲避,没有格挡。
他直接张开五指,迎着砸下来的铁管抓了上去。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死胡同里炸开。
粗糙的生锈铁管稳稳停在半空中。
贺擎野侧身闪避,左手一把死死攥住铁管的下端。
他的五指像钢爪一样死死扣住铁管的表面。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顺着小臂一路蔓延到卷起的袖口里。
刀疤双手握着铁管的另一端,拼命往下压。铁管纹丝不动,就像长在了贺擎野的手里一样。
“你……”刀疤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
他试着往回抽,抽不动。往下压,压不下去。
贺擎野抬起头,直视着刀疤。
那股暴戾之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要将整条巷子连同这些人一起生吞活剥。
“废了我?”贺擎野咬着后槽牙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