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南音睁开眼的时候,车速已经渐渐放缓。
她坐起身,将视线投向窗外,只见天色都已经暗了下来。
“音音,北城到了。”雷秀英的声音适时响起。
闻言,南音“嗯”了一声,以示知晓。
她下床整理好铺位,又随手把自己从头到脚打理了一遍,确认没有不妥后,便与雷秀英和贺毓一起出了包厢。
列车稳稳停靠。
雷秀英先下车,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方转身示意南音可以下车。
“小婶婶,我扶着你。”贺毓说着,伸手便要搀扶南音。
“不用。”南音摇了摇头,委婉拒绝。
“我来吧。”雷秀英到底还是担心南音出什么意外,上前一手护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了下来。
南音在坚实的月台上站定,感受了一下北城干冷的空气,随即紧了紧手里的包包,在雷秀英和贺毓的左右护持下,沿着月台走向了站内通道。
毫无疑问,这也是组织上提前协调好的。
刚走出通道,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高级防寒轿车便缓缓驶了过来。
待轿车停稳,副驾车门被从里面推开,旋即一名身穿便服、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气质肃然的男同志走了下来。看年纪,约莫三十七八岁。
南音一眼便看出对方是军人出身,且十有八九是现役军人。
“苏工您好,我是军部派来接您的,招待所已经安排妥当,咱们现在直接过去。”男同志看着南音三人,立马迎上前,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说道。
“辛苦了。”南音微微颔首,在雷秀英和贺毓的护持下坐进温暖的车厢。
那位男同志则坐回副驾。
随着发动机的轻响,轿车平稳地驶出火车站,融入了北城傍晚的车流中。
车厢里温暖如春,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严寒。
南音靠在柔软的后座上,微不可察地朝副驾方向看了一眼。
有些眼熟。
他是谁呢?
不管是原主留下的记忆,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都没有这张面孔。
可她刚才一眼瞧见对方,就感觉到几分眼熟,而且他的目光在落向贺毓的一瞬间,似乎出现过细微的情绪变化。
难道他认识贺毓?
南音暗自思索着,左手屈指不急不缓地轻敲膝面,却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
罢了,回头问问贺毓,应该可以解答她的疑惑。
她的观察力向来敏锐,绝不会看错他人的情绪变化,哪怕这个转变再细微,也会被她的眼睛完全捕捉在眼底。
这可是她在原世界作为武警特警的必修课之一。
北城,某招待所。
南音三人被安顿好,那位来接他们的男同志便告辞离去。
说起来,他一路上除非必要,其余时间皆保持缄默。
南音知道,这肯定是组织纪律。
“小婶婶、雷同志,时间不早了,咱们要不要去招待所食堂吃点东西?”贺毓在自己客房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来到南音和雷秀英住的这间客房,敲开门便开口问道。
“好。”南音微笑颔首。
雷秀英同样没意见。
在去往招待所食堂的途中,南音到底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她身侧的贺毓,轻声询问:“你与那位到火车站接咱们的男同志认识?”
闻言,贺毓先是一怔,随即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是我忘了向小婶婶您介绍,那位是我三叔。”
顿了顿,他又说:“也怪我三叔,他一看到咱们就紧绷着脸,而且气场全开,吓得我本能地不敢与他打招呼,然后……然后就忘了介绍你们认识。”
“原来是一家人……难怪我在看到他那一刻,觉得有几分眼熟呢!”南音恍惚须臾,嘴角漾出淡淡的笑意,“看来你小叔他们兄弟几个长得都很像啊!”
“小叔和三叔他们俩只是长得两三分像,回头您要是见到我四叔,他与小叔那才叫像呢!”
贺毓眉眼间笑意蕴染,露出一口大白牙,笑说,“在我们大院里,大家甚至说四叔和小叔是双胞胎,可事实是,四叔比小叔年长足足十岁。”
“亲兄弟嘛,弟弟长得特别像哥哥,不奇怪。”南音笑了笑,随即问道,“你三叔是现役军人?”
她用的是陈述语气。
贺毓颔首“嗯”了一声,说:“咱们家的男人基本上都在部队里。”
南音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其他。
譬如家里具体都有谁从军。
不是不想,是觉得没必要。一家人总有见上面的时候,到时自然会知道他们各自从事什么职业。
次日。
某大礼堂。
无需多言,眼下这里正在举办一场高规格的表彰大会,而参会人员无一不属于高级别。
其中有队里数一数二的领导、有国家科工委的,还有各领域的顶尖专家,如以陈老为首的“通信电子专家组”,以及冯老为首的“轻武器专家组”等。
这些大佬着装齐整,端坐在台下。
当南音在雷秀英的陪同下,身姿笔挺、步履稳健地走上主席台时,台下众人看着她的眼神震惊又敬佩。
因为有关南音的事迹,大佬们都或多或少知道些。
当然,陈老、冯老这些老专家,是真真切切知道南音都做了什么。
也正因为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们对南音这个晚辈的才能是发自心底的敬佩,甚至透着一种看“奇才”般的敬畏。
毕竟南音提出的一些观点,着实是他们想不到的,太超前了。
待其他大佬完整听完主持人对南音的介绍,眼里的震惊与敬佩愈发加剧。
他们没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不仅改良了不少于国于前线战士有利的物什,还设计出了好几样好东西,譬如新型对讲机就是其中一种。
最重要的一点,她全部是独立完成,且那些经她设计出的东西,领先北方强邻和西方国家八到十年。
“那小丫头就是老冯说的‘机械之神’?”
“咱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到真人了,这还能有假不成?!”
“小丫头的知识面很广啊,不知道她眼下有没有新的研究?”
……
今日之前不认识南音的大佬们,相互间小声谈论着她。
“我听老陈说,他被小姑娘的‘相位补偿’电路直接指出了错误,当时我没少笑话那老家伙!”
“那你可不地道。”
“老陈就没与你急眼?”
直至台上那位领导声音洪亮地宣读嘉奖令,大佬们才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苏南音同志,才华惊人、意志坚韧……在通信两大领域……她是国家的骄傲,更是国家的功臣!”
伴随着台上那位领导浑厚有力的声音落下,一位老领导缓步走到南音面前,亲手将一枚沉甸甸的荣誉勋章,郑重地佩戴在她的胸前。
刹那间,台下所有人自发地站起身,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这位老领导的眼神透着长辈般的慈爱与温和,他紧紧握着南音的手,温声勉励她戒骄戒躁,希望她能在国防科研的道路上继续发光发热,为国家做出更多的贡献。
南音热泪盈眶。准确地说,从踏入这座宏伟的礼堂,看到台上那位老人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温热了。
聚光灯下,南音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可开口时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她向老领导郑重做出保证,随后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敬礼。
哪怕怀着身孕,那个动作依然干脆利落,透着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风骨。
在这个即将迎来新年的凛冬,她用自己上辈子积累的知识,为这个国家、为那些在边疆默默守护的战士们,筑起了一道坚实的盾牌。
而她腹中的小生命,正安静地陪伴着她。等到来日降生,他们也会在这片她用热血与才华守护的土地上,安稳又骄傲地成长。
表彰大会圆满结束。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音音,过来坐。”
说话的是贺老爷子。
就在前天,老爷子接到了调令,正式履新高级别职务。
因为天气严寒,贺老太太等春节过后,才移居北城这边。
南音步入办公室的脚步微顿了一下,继而走向那位唤她的老者。
但她眼里一瞬间的迷茫被贺老爷子等老前辈全看在了眼里。这些大佬默契十足,在贺老爷子与南音之间看了又看,旋即齐齐笑出了声。
“老贺啊,小丫头不认识你是哪个呢,你就叫得那么亲昵,莫不是想攀关系?”说话的老前辈显然是在打趣贺老爷子。
南音步入办公室,自然没忘与一众老前辈问好。现下听到打趣贺老爷子的声音,她脸颊微热,在贺老爷子面前站定。
没等她开口,贺老爷子瞪了那位打趣他的老前辈一眼,接着对南音说:“你妈给你置办的这身行头穿在你身上很合适。”
这摆明了是在暗示他的身份。
南音闻言,当即面露笑容,唤了他一声:“爸。”
“好好好,快坐。”贺老爷子拍拍身旁的位置,招呼她落座。
南音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坐到了沙发上。
偌大的办公室内,这一刻静得落针可闻。
“老贺,小丫头刚才叫你啥?”
之前打趣贺老爷子的老前辈姓王,他此时一双虎目圆瞪,不可置信地看着贺老爷子。
爸?
他咋没听说姓贺那老小子有闺女?
再说了,小丫头姓苏可不姓贺……难不成是老小子认的干女儿?
“给你们这些老家伙介绍下,音音是我的小儿媳。”
贺老爷子这句话如同重磅炸弹,在一众老前辈们耳畔猛地炸响。
“老贺,你确定不是在骗我们?”
“我咋就不信呢?”
“你家老小应该已经二十六七了,可小苏才多大,咋可能嫁进你们老贺家?”
“没错没错,我反正不信。”
老前辈们说什么的都有。
“不管你们是质疑,还是起哄,又或是羡慕嫉妒,音音她就是我的小儿媳。不信,我让她来告诉你们。”
贺老爷子白了众位老前辈一眼,继而将视线投向南音,眼神慈爱得很。
“报告各位老前辈,我确实是我爸的小儿媳。”南音起身,站姿笔挺,对着在场诸位老前辈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句。
“好孩子,赶紧坐下,我们没有不信老贺所言,只是在逗他乐呵乐呵!”王老前辈满脸堆笑,抬手示意南音坐回沙发上,语气温和得很。
其他老前辈也纷纷点头附和。
一时间,办公室内的气氛热闹得很。
冯老和陈老等数个老专家也在这间办公室坐着。
他们得知南音出了大礼堂,被一辆专车接走,便打听到她的去处,特意驱车赶了过来,想着与南音聊上几句。
南音与贺老爷子等老前辈聊了片刻,见冯老、陈老这些老专家望向她的眼神异常迫切,猜到多半有正事找她。于是,她凑近贺老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就听贺老爷子回应:“去吧,我让你李叔把旁边的办公室腾出来。”
贺老爷子嘴里提到的李叔,是北城军部的主事人。
“老贺,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李叔正是这间办公室的负责人,听到贺老爷子说的话,禁不住主动询问。
贺老爷子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出冯老、陈老他们应该有事与南音商谈。
冯老和陈老闻言,起身连连称是。
李叔自然没多余话,立刻吩咐了下去。
南音与众位老前辈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冯老等老专家去了隔壁办公室。
“小苏,我这里有几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丫头,我老陈这里也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苏南音同志,你能帮我看看这张图纸吗?”
踏入隔壁办公室的门,南音就被老专家们团团围住。
“冯老、陈老,诸位首长别急,大家一个个来,只要是我懂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南音没有不耐烦,只是微笑着劝老专家们无需这么挤来挤去。
“我先来,你们都退后。”冯老对着其他老专家瞪眼。
“凭什么?!”
“对,老冯你凭什么啊?!”
“就凭我最先认识的小苏。”冯老理直气壮。
“老冯你让让我吧,我的事比较急,要是小苏能帮我想出解决的法子,我的研究就能顺利进行下去了。”
一位研究发动机的老专家满眼希冀地与冯老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