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控股的架子搭完，杨兵在港岛又待了三天，该签的文件签完，该见的人见完。
算上前头的日子，拢共十天出头。
第十天晚上吃完饭，孙志辉把杨兵拉到阳台上。
“再留两天呗哈周六我约了汇丰那边的人，你跟他碰个面，以后走银行的路子方便。”
“不了，明天走。”
“急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
“鹏城那边还有批货没看。王经理备的东西我得亲眼过一遍，心里才踏实。”
孙志辉也不好再多留，“行。明天我让成龙送你们过关。”
第二天一早，孙成龙开车把杨兵一家三口送到罗湖口岸。
过关的手续办得快，出了关口，鹏城的空气扑面而来。
招待所在纺织厂隔壁，两层小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江娆和杨静住二楼，杨兵在一楼放下东西，换了件短袖就出了门。
“你们先歇着，我去趟分公司。”
江娆在楼上窗口探出头：“吃了饭再去。”
“不用，快得很。”
杨兵骑上杨升的摩托，油门一拧，车往分公司方向蹿出去。
王经理的办公室还是那间，门敞着，看到杨兵立刻开口，“杨总，您来了！我正想联系您。”
杨兵在办公桌前坐下来，手掌往桌面上一搁。
“货备得怎么样了？”
“罐头到了一批，一千二百箱。水果罐头六百箱，午餐肉六百箱。量不算大，但厂子那边说了，下个月还能再出一批，大概翻一倍。”
他的手指往下划了两行。
“烟酒这边，到的不多。”
杨兵的拇指在桌沿上蹭了一圈，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王经理脸上。
“利润分成的事，志辉跟你说了？”
王经理的手在账本上顿了一拍。
他把本子合上，两手搁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说了，百分之五的利润池，管理层按绩效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杨总，我知道这事是您提的。”
杨兵没接话。
“我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车间主任，一个月工资就那么些。调到分公司以后工资涨了一截，我已经知足了。这个利润分成，我不会辜负您。”
杨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来。
“别光说好听的。后续那批罐头和烟酒到了以后，你安排车直接送四九城。走哪条线、怎么走、沿途的费用，你自己算好了报给杨升。”
王经理从兜里掏出笔，在账本空白处刷刷记了两行。
“冷链车我联系好了，罐头不用冷链，普通货车就行，烟酒单独装车，跟罐头分开走。四九城那边谁接？”
“赵铁柱，到了以后他会安排人卸货。”
“明白。”
杨兵站起来。
“仓库在哪儿？带我看看。”
王经理领着杨兵出了办公楼，往厂区后头走，穿过一排低矮的平房，尽头是两间铁皮仓库，门上挂着锁，墙角堆着几个木托板。
王经理掏出钥匙开了锁，铁皮门往两边拉开。
“都在这儿了。您点点数。”
杨兵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手指在箱子侧面扫了两下，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数没问题。
“行了，我自己再看看，你先回去忙。”
王经理愣了一拍。
“不用我？”
“不用。”
王经理的嘴合上了，杨总要单独待在仓库里看货，虽然有点奇怪，但他不是那种多嘴的人。
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钥匙搁在门口的木箱上。
“您看完了把门锁上就行，钥匙搁门框上头。”
脚步声远了。
杨兵站在仓库中央，耳朵竖着听了十秒。外头安静，连鸟叫都没有。
他伸出手。
意念一动，空间打开。
三分钟不到，仓库空了。
地面上只剩下几个木托板和防潮布上的压痕，连灰都没留。
杨兵把空间关上，活动了两下手腕，空间里的货物排列得规规矩矩，这些天空间刷新出来的东西加上这一批，粮油、罐头、烟酒、纺织品，堆得满满当当。够四九城那边撑过整个下半年。
他把铁皮门拉上，锁扣好，钥匙搁在门框上头。
回招待所的路上，太阳正往西边坠，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起来，摩托的排气管烫得能煎鸡蛋。
第二天天刚亮，一家三口赶到了羊城机场。
杨静抱着从港岛带回来的漫画书靠在椅背上翻，江娆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登机牌，目光落在候机厅对面的落地窗上。
窗外停着两架飞机，机身上的航空公司标志在晨光里反着白。
登机以后，杨静靠窗，江娆坐中间，杨兵坐外侧。
飞机爬升到平稳高度，窗外的云层往后退。
杨静把脸贴在舷窗上看了一会儿，翻了两页漫画，眼皮子开始往下坠。
江娆在旁边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阵。
“杨静。”
杨静的眼皮弹了一下，“嗯？”
“这趟港岛，你觉得怎么样？”
杨静把漫画书扣在膝盖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翘着。
“好啊，哪儿都好。吃的好，玩的好，小叔学校也好看。”
江娆的手指在扶手上搓了一圈。
“那你想不想来这边上学？”
杨静的身子从椅背上弹起来了。
她的眼珠子往江娆脸上定了两秒，嘴巴张开了半截又合上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上学？去港岛上学？”
“嗯。”
杨静的手指攥着漫画书的书脊，指节发白。她的眼珠子亮了一瞬，但只一瞬，随即暗下去半分。
“可是港岛那么远……一年能回几趟？”
她的声音矮了一截。
“小叔在那边读书，一年就回来一两回。我要是也去了，你跟爸在四九城。”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够明白了，港岛再好，那种好是别人的。
江娆的手从扶手上移过来，搭在杨静的手背上。
“你爸说了，要在港岛那边买套房子。”
杨静的手背在江娆掌心底下僵住了。
她的脑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来，越过江娆，直直钉在杨兵脸上。
“爸？”
杨兵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搁在扶手上，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爸！”
杨兵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妈说你要在港岛买房子？真的假的？”
杨兵的手在扶手上换了个位置？“真的。”
杨静的嘴巴开了，合不上了，她的后背撞在椅背上，漫画书从膝盖上滑下去，啪地拍在地板上，她都没捡。
“那，那我去港岛上学的话，你们。”
“我跟你妈有空就过去。房子买了不是摆着看的。”
杨静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把脸扭向舷窗，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全是白茫茫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