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四九城的天还亮着。
杨兵拎着行李出了机场，江娆牵着杨静往出租车方向走。
车到了家门口，杨兵把行李往院子里一搁，换了双布鞋就往外走。
“又出去？”江娆的声音从屋里追出来。
“有点事，晚饭不用等我。”
杨兵骑上自行车，往赵铁柱那边去了。
赵铁柱的院子门虚掩着。
杨兵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不该在这儿的人。
周大海蹲在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底下冲脑袋，水花溅了一地，赵二柱靠在墙根底下啃馒头，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两个人都黑了一圈，衣裳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刚从外头赶回来。
赵铁柱从屋里端了盆花生米出来，看见杨兵，脚步顿了半拍。
“杨哥，你也回来了？”
“刚落地，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半夜，等你呢，杨哥。”
赵二柱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接了句：“货不够了，急得我俩眼珠子都绿了。”
杨兵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手掌搁在膝盖上。
“多急？”
周大海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他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开拍在杨兵面前。
“你自己看，上个月的订单，光老毛子那边就翻了两倍，之前带过去的货三天就清了，人家催着要下一批，我嘴都说干了，让他们等等。”
赵二柱在旁边补了句：“我这边也差不多。南边那条线的客户胃口越来越大，上回带的纺织品两天就分完了，好几个人追着我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杨兵翻了两页周大海的本子，数字看得真切，需求确实在涨，而且涨得不慢。
“巧了，我手里正好有一批。”
周大海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
“多大量？”
“够你们两条线吃一阵的。”
“杨哥，这批货什么时候能到！”
“今晚。”
周大海和赵二柱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的光比刚才又亮了一截。
杨兵没给他们发愣的工夫。
“先说你们的事。这趟出去，碰上什么麻烦没有？”
赵二柱摇了摇头：“我那边顺利，没出岔子。”
杨兵的目光转到周大海身上。
周大海的脸上闪过不以为然的笑，手在后脑勺上蹭了一把。
“碰上了。过边境线的时候，路上截了一伙人，六七个，拿着铁棍，对方人是不少，但都是软脚虾，挥两下棍子就往后缩。我带的那几个兄弟都是练过的，三分钟就撂倒了四个，剩下的跑了。”
他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了痂。
“就蹭了这么一下，不碍事。”
杨兵的拇指在膝盖上磨了一圈，边境线上的野路子不太平，这事他早有预判。
“东西没损失？”
“一箱没少。那帮人拦的是车，我让兄弟先把货转到备用车上，我在后头拖住人。等他们追过来的时候，货早跑远了。”
这脑子可以，不是愣头青式的硬碰硬，是提前留了后手。
杨兵点了下头，没多夸。
周大海却没坐下来，反而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汇报切换成了另一种，带着兴奋的算计。
“杨哥，还有个事。”
“说。”
“这趟跟老毛子交易，他们除了给钱，还搭了一批东西，汽车，这回一共给了十二辆，都停在边境那边的仓库里，我让人先看着。”
赵铁柱把花生米盆搁在桌上，目光在周大海和杨兵之间转着。
周大海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
“杨哥，我琢磨了一路，四九城现在有钱人越来越多，想买车的人排着队，可正经渠道根本拿不到，这批车要是拉回来，在四九城一辆一辆卖，利润……”
他的手在大腿上拍了一掌，没把数字说出口，但那表情比说了还响。
杨兵没急着接话，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交叉扣在腹前。
但卖车不是卖白菜，上牌、过户、税费、场地，每一样都是坎。
随便支个摊子就往外卖，下场就是被工商和公安联合找上门。
得有个正经的壳。
杨兵的目光落在赵铁柱身上，“铁柱。”
“啊？”
“在四九城开个汽车店。挂杨升公司的牌子，走正规手续，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场地租赁，全套。你去办。”
赵铁柱的嘴张了一下。
周大海在旁边眉毛挑了起来。
“杨哥，这事你不出面？关系什么的。”
“不出面，全交给铁柱。”
他转头看着赵铁柱，“你手里有杨升公司的章程和营业范围，所有的事情你一个一个跑。”
赵铁柱的后背绷直了。
这不是一件小活，但赵铁柱的脸上没露怯。
他把花生米盆往旁边一推，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一把。
“行。我去办。”
杨兵站起来。
“有什么拿不准的，找我。但别事事都问我，你自己判断。”
“明白了！”
夜深了。
四合院里黑灯瞎火，杨兵进了院子，确认四周没人。
空间打开。
货物一批接一批往外放。。
东西刚放完，院门被人从里头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周大海的脑袋从门缝里挤出来，他没开灯，借着月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整个人僵了半拍。
“杨哥……这。”
他的目光从西墙根的罐头扫到北面角落里的烟酒，嘴巴越张越大。
“你连这个都弄到了？”
他蹲下来揭开油布一角，手指在酒箱子上摸了一把，抬头看杨兵的眼神跟看财神爷似的。
“这批东西带过去，老毛子得疯。”
他站起来，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脸上的笑纹快堆到太阳穴了。
“杨哥，这趟回去，换回来的东西铁定翻倍。汽车、机床、零件，他们那边有什么我都给你换回来。”
杨兵把油布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天亮之前把东西转走，别让人看见。”
“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兵没怎么管汽车店的事。
赵铁柱那边的进展，他通过杨升公司的电话零星听了几耳朵，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赵铁柱都解决了。
开业那天，杨兵没去。
赵铁柱也没请他来，店面收拾得干净，招牌挂上了旭升汽车销售六个字，门口停了两辆擦得锃亮的拉达轿车，围了一圈人看稀罕。
消息是赵铁柱自己打电话说的：“杨哥，店开了。第一天来了十几拨人看车，卖出去一辆。”
杨兵挂了电话，手掌在桌面上搁了半晌。
赵铁柱这个人，以前在他眼里就是个踏实能干的伙计。
能跑腿、能算账、嘴巴紧、屁股坐得住。但从开汽车店这件事情上，
从零开始，没人帮衬，硬生生把五六个部门跑通了、场地谈了、招牌挂了、车卖出去了。
全程没问杨兵一个问题。
这不是伙计。
这是能独当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