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都不好意思看那两人,只能把目光转到旁边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裹上。
一眼看去,东西真不少。
放在桌上的是四包糕点,瞧上面贴的红字,应该是蜜三刀、鸡蛋糕、桃酥和云片糕;
单独挂在桌子下方的,是一块至少有五六斤重的猪肉;
老孙一个月才几两肉票,能攒起来买这么大一块肉,看来是很早就勒紧裤腰带准备了。
除了上面的几样“大件”,旁边还有粉条、海带、粉丝、挂面等当地定亲要给女方家的东西。
虽然秦家没人喝酒,但是老孙还是带了两瓶盒子装的酒。
这些吃食类的加起来,至少也要三十块钱。
另外,凳子上还放了个红布包裹,老孙先看一眼明双凤,再喜滋滋的打开。
他说是给秦愿介绍,眼睛却一直看着明双凤:
“阿愿,这是我给你娘扯的布,我老眼光,怕不好,特意让布店的人给推荐的,那,花洋布、灯芯绒、的确良都有,还有这包里的是条绒,厚实些,冬天做衣服的。阿愿,麻烦你代我问问你娘,这些行不行?要是不行,下回我攒了布票再买,买到她满意。”
秦愿好笑地瞥了一眼母亲,说:“孙伯,我娘不是在吗,你怎么不直接问她?”
老孙就很不好意思起来:“咳咳,我问了人的,说,说定亲的东西,都是要问新娘子娘家人,我,我想着要按规矩来,我这不是只能问你嘛!”
秦愿无奈,特意拉长了声调喊:“娘,那位想当新郎的男同志拿来的东西,你还满意吗?”
明双凤捂住脸,声音像蚊子似的跑出来:“满意,哎呀,你干嘛,做做样子就行了,搞这么多做什么!”
老孙笑得合不拢嘴,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布袋子交给秦愿:
“给你娘打了个金戒指和一对耳环,上次让你们等我回来再走,可你们先回了,我只好找了金匠问,他说这种桶箍戒和这种小金圈耳环是最好的,平时能带,做起来损耗少,颜色亮,那我就把家里传下来的老金子给打了这俩,款式也就那样,成色是足金的,你看看。”
秦愿不想再当传声筒,直接把母亲的手拉过来摊开,接了老孙的布袋子。
就这么一过手,秦愿清晰的发现,这布袋子里的东西还挺有份量。
她干脆把布袋子倒了倒。
一只黄澄澄的金戒指和一对跟金戒指差不多大的金圈耳环就“叮当”一声,掉在明双凤手心。
这两样东西,至少有十来克,这年头也算是非常体面的聘礼了。
倒比那些啥三转一响还要实在。
秦愿不禁笑着说:“娘,你自己拿着吧,戴上让孙伯看看是最好,这里也没外人,你们俩自己说说话吧,我去招待大媒人。”
堂屋里,许镇国看秦愿走来,脸上都是心照不宣的笑。
秦愿给他续了茶,嘴张了张,但最终,心底的话没有说出来。
她是很想问汪怀恩的情况。
但是,汪怀恩现在肯定是打着不要拖累秦愿的主意,是不愿意有所表示的。
那还不如先不问。
许镇国却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粉红色的,放到秦愿面前:
“秦愿同志,一直想好好和你谈谈怀恩的事情,但是……或许是我这个人不太懂你们女同志的心,也或者是我不会说话,每次都没有把事情说清楚。
老孙找我做媒人的时候,跟我讲他已经把怀恩的事情跟你说的,我想着,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还是把事情直接交给你自己处理了。
这个口袋,上次你还给我,我一直没有给怀恩,因为我觉得我还是能感受到怀恩心情的。这是他的心意,你还是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你可以自己还,反正你们有通信。”
秦愿盯着那个小袋子,能隐约看见,里面的珍珠闪着哑光。
秦愿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东西又回来了。
心境却已经百转千回。
秦愿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还是问了些自家有些疑惑的问题:“许科长,汪同志跟家里,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吗?”
许镇国挑眉:
“那肯定啊,他们对他像是债主,除了虐待,给过什么?以前我还以为怀恩家二婶是个好的,后来我发现,那二婶才是个面甜心苦的,每天给怀恩吃一顿粥,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让六七岁的怀恩洗一家子的衣服鞋袜,洗了八年,旧社会对佣人都不会这么苛刻!怀恩是真傻,养了他们那么多年,他停止被那几个人吸血才好。”
秦愿嘴角扯了扯:
“许科长,其实,我是想问,汪同志已经很久不跟他们联系了,不跟他们在一样的环境里生活,那他的身体,会不会不跟那些人一样?因为我了解到有些人家里总吃高盐的东西,一家人都会得肾病。”
许镇国缓缓摇头:
“秦愿,遗传病就是遗传病,跟他家饮食习惯无关,怀恩家里确实有遗传病,这个没法瞒,没法改变,没法美化,这就是怀恩不敢跟你……呃,怎么说,处对象?还是交往?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他们家真的有家族遗传病,怀恩逃不掉,你要是还有那意思,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秦愿说着,把桌子上的粉红色袋子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其实,我提到他们的病是不是跟饮食有关,只是心底存着一点汪同志能免于这种遗传病的希望,你说的对,遗传病就是遗传病,谁也改变不了。
Emm……其实,许科长,我一直想跟你说,我还挺感谢你的,这小一年,你一直瞒着我,反倒给了我思考、去看清自己内心想法的时间。
许科长,正如你所说,既然现在我已经完全知道汪同志的情况了,那我跟他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你就不用操心了。”
许科长两只小眼睛对着秦愿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遍,忍不住手撑在桌子上向秦愿靠过来:“哎,你说你想清楚了,那,你现在是要跟怀恩处对象,还是要撇清关系?”
秦愿站起来,一甩辫子:“关你什么事,我自己跟汪同志说。”
“哎,你这人,你倒是跟我说啊,你吊我胃口干什么呢,说说啊!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