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许镇国把明双凤载到这新租的小院,明双凤一看这些贴了红纸的东西,她整个人傻眼。
“阿愿,你,你干嘛要买这些?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以前的东西都能用呢,这不,许科长都帮我在车里装来了,箱子被子毯子啥的,都还能用。”
秦愿笑了:“娘,那些,是你嫁给爹的时候的嫁妆,就留给我和小望吧。你现在是再嫁,孙伯也是诚心诚意求娶,他已经给了他能给的最好的聘礼,那你这边,也该给相对应的嫁妆,所以我作为你现在的娘家人,不就应该给你置办一份嘛!”
明双凤目光扫过所有的东西,最终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哭得有些不明所以。
秦愿都挠头:“娘,你这是干嘛?这次花的钱,都是我们这一年卖盆栽和花赚的,也没花多少钱。”
明双凤抽抽嗒嗒:
“不是因为钱,我是觉得我的女儿怎么这么好呢,我的命怎么这么好呢?我这都二嫁了,我的女儿没笑话我,没嫌弃我,还给我办嫁妆,我都没给她办嫁妆,她却给我办,呜呜呜……我像个啥也不管的坏女人,呜呜呜,我真是没脸见人……”
“哎哟娘哎,您这想得什么呀,您是我娘,没有您就没有我,至于置办嫁妆,这大部分也是我们一起种盆栽和花卉的钱,其实是您自己办的嫁妆,快别哭了,一会儿我们还要去拿做的新衣服呢。”
秦愿安抚好了母亲,又把秦望和邵小东的东西安排在西边的一间屋里。
这城里的房子不好跟农村比,啥都小,房间小,院子小,连门都狭窄些,但是这个小院离开老孙家很近,到附近的中学更近,只要五分钟。
所以秦愿很满意,秦望和邵小东也很喜欢,两小子一到城里并不急着各种玩,而是急着去看了学校。
老孙以前不能说话,总是精神萎靡,满面愁容,谁看他他瞪谁,看着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但是现在他能说话了,再加上马上要再婚,开展全新的生活,他整个人都活了起来,办事能力竟然一等一的好。
他四处找关系联系能联系的人,早就帮秦望和邵小东说好了这间附近的学校,把两个少年安插了对应的班级,秦望和邵小东一天没拉下的直接去上学了。
所以,搬到城里的日子很忙碌,也很顺利。
到了月末,秦愿一家和老孙都穿了最新最体面的衣服,先去城里照相馆拍了照,又一起去街道办领了老孙的介绍信,再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结婚证。
秦愿和两个弟全程跟着,算是明双凤和孙景明结婚的见证人。
等到一行人回到巷子口,就喊上许镇国一起过来,就在巷子口的国营饭店吃了一顿有八个菜的饭。
这就算是正式结婚的宴席了。
很简单,也很郑重。
就这样,大家成了一家人。
当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到老孙家巷子里的时候,那些邻居又都探出头来看。
跟以前一样,因为老孙不会说话,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怛地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秦愿清晰地听见有人在问:“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咦,那个年轻女同志,不说是老孙头的京北儿媳妇么,怎么还在?”
“谁知道呢,那儿媳妇喊那个乡下女人娘,哎哟,不知道到底啥关系。”
“那俩孩子呢,谁家半大小子?怎么还一起往老孙家去啦?”
“老孙头最近到底搞什么,前些日子我看见他还刷房子呢!”
“哈,我知道,听说是要办婚事。”
“谁办婚事?他儿子?”
“他!孙老头儿!”
“哟,老不正经的,不会就是找的旁边那个老女……”
以前老孙活得卑微,还需要写大字报假装自己有家人,但是现在他长嘴了,那就不一样了噢。
那几个女人话还没说完,他直接就冲过去对着她们大吼:
“我说你们老是管我家的事情干什么?邱萍,是你男人打你的时候没打坏你嘴巴吗?谢东妹,是你儿子从看守所出来不值得管?还是说你,李大花,你婆婆拉在床上的屎尿你都给洗好了,得空了,就出来嚼舌根?
天天盯着我家干什么?这是我新娶的媳妇怎么啦?我娶媳妇是打了介绍信领了结婚证的,怎么了,需要你们同意?
我可告诉你们,说我可以,但要是让我听见你们背后议论我媳妇,我就打到你们家门上!天天说别人,你们自己就是清白人了,你们自己背后没人说的事儿?什么玩意儿!”
几个女人都惊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一,她们还不知道老孙能说话了;
二,她们从不敢想,老孙能说话了以后会这么猛烈地回击;
三,老孙是个平时见人不打招呼的老头,竟然还知道她们一个因为多嘴总被丈夫打,一个儿子偷东西被拘留了几天,还有一个则婆婆瘫痪在床不管,被街道办的人都批评过不孝顺呢。
确实都不是啥清白人。
所以,几个女人一下子蔫了,没敢顶嘴,就怕被说出更不好听的,灰溜溜退回了自己家。
而秦愿,和母亲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错哟,护媳妇的人就是好,这样才是踏实过日子的人嘛。
所以,秦愿带着两个弟弟在老孙这边开开心心的吃了顿饭,这才回了自己那边小院子住。
日子平稳的过了下去。
白天,老孙去修车铺,明双凤就到秦愿这边来,有时候料理料理两个男孩子的衣物床铺,煮点饭菜啥的,有时就帮着秦愿一起伺弄水仙花。
她非常愉悦,会不断的和秦愿讲生活里的小趣事,每天都喜笑颜开,跟在农村缩手缩脚的样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人开心了,就自信,自信了,就大胆。到了逢集市的日子,明双凤已经敢自己一个人去卖水仙花,一盆按植株大小卖一到两块钱不等,赚的钱足够她养活她自己和两个男孩子。
教会了母亲最基本的谋生,还带母亲认识了几个常常要买花的老干部,保证母亲的收入,秦愿自己变得清闲下来。
她现在就等高考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