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楠眯着眼睛,眸色渐冷。
“今日是我们两人的大婚之夜,全京城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永宁侯府的新房。
新婚当夜,新郎抛下正妻独去书房,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议论?
是侯府容不下我这个世子妃?
还是世子从心底里鄙夷厌弃我,连同屋一宿都做不到?”
这人敢给她难堪,就别怪她不给他留脸面。
果然,这种货色,没收作案工具就是应该应分的。
顾景珩脸色微沉。
“不过是暂住书房一晚,你又何须小题大做。”
果然啊,这女人之前说的如何好听,还不是纠缠自己,想要坐稳世子妃的位置不说,可能还妄想生下一儿半女。
呵呵,女人!
“这不是小题大做。”
苏若楠往前半步,气场骤然压了下来,态度更是无比的强硬。
“今夜无论如何,世子都必须留在这间新房里。
就算是打地铺,就算是干坐一整晚,也不能踏出房门半步。
若是世子执意要走,当众落我的脸面,那咱们便鱼死网破,谁都别想体面收场。”
苏若楠甚至在想,是干脆打晕他扔在角落里一宿,还是把人捆住了堵住了嘴消停。
顾景珩愣住了,他万万没料到平世家里培养出来的小庶女,此刻竟然会说出这般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狠话。
“你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这女人莫不是疯了?
难道她想要以此博取自己的好感?
还是她在算计着别的什么?
“我很清楚。”
苏若楠眼神坦荡又狠绝。
“我生母姨娘早已亡故,我在苏家本就无依无靠,那些所谓的长辈为了保住和侯府的婚事,毫不犹豫的就能把我推出去做牺牲品。
这样的娘家,我早就不指望,也不在乎了。
他们既然能把我当做一件物件随意送人,那我破罐子破摔又有什么可惜的?”
她看着顾景珩变换的脸色,笑了。
“真闹到满城风雨,到时候侯府的声望受损,世子苦心维系的世家名声扫地,连累整个永宁侯府蒙受非议,到时候可别怪我行事极端。
我本就是被亏欠的那个人,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她语气平静,可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顾景珩最在意的世家门楣。
他身为侯府世子,勋贵传承最重脸面,一旦新婚弃妻的流言传开,侯府数年积攒的声誉都会遭受重创。
眼前的苏若楠看似冷静,却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执拗,是真的敢撕破脸皮。
顾景珩满腔的火气憋在胸口,又怒又憋屈,却偏偏无可奈何。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
自己堂堂永宁侯世子,何曾被人这般胁迫过,偏偏眼下还真拿对方没有办法。
僵持片刻,他终究是泄了心气,闷声道:
“好,我留下。”
不就是在这屋子待一晚吗,别指望他会碰她。
他心气不顺,愤愤地扫了一眼婚床,冷声吩咐:
“你去打地铺。”
说完就打算去角落扯来褥子休息。
苏若楠半点惯着他的意思都没有,一脚把人踹离了床边。
“我是女子,受不得寒,就麻烦世子辛苦,去打地铺吧。”
苏若楠嘴上客气,却坐在床边,目光冷飕飕的。
顾景珩刚刚没有准备,被踹的一个趔趄,只觉得大腿都麻了。
这个女人,好大的力气!
看着顾景珩赌气的模样,苏若楠抬腿,又是轻轻一踹,力道拿捏得刚好,直接将立足不稳的顾景珩踹得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你......”
顾景珩气的脸色通红。
他堂堂的侯府世子,何曾被人这样踹过,想要发作,可是看到苏若楠那悠闲晃动的小腿,又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罢了。
这女人,是个疯子,她是真敢鱼死网破的。
说来说去,这件事儿里,她最是无辜,自己不跟她女人一般见识。
这样哄好了自己,顾景珩就去床上拿了一床被子,自顾自的铺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苏若楠神色淡然,旁若无人地掀开被褥,稳稳躺进宽大的婚床里。
扯过锦被裹住自己,闭着眼准备休憩,将地上一脸错愕又暴怒的顾景珩彻底无视。
顾景珩僵坐在地上,冰凉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褥子钻进身体,错愕过后,汹涌的怒意直冲头顶。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安然入睡的女人。
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这个苏若楠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从一开始就盘算着拿捏自己。
红烛摇曳,一室喜庆红妆。
本该缱绻缠绵的新婚夜,最终变成世子狼狈打地铺,世子妃独占婚床安稳入眠的荒唐局面。
顾景珩胸中闷气翻涌,却又迫于先前的胁迫,只能硬生生忍下怒火,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夜无眠。
红烛燃得缓慢,跳动的火光把床内床外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顾景珩憋屈地蜷在冰冷地面上,一身喜服都来不及卸下,胸腔里堵着一团散不去的火气。
偏生碍于世家颜面和苏若楠方才鱼死网破的狠话,只能硬生生憋着,连翻身都带着满腹怨气。
床上的苏若楠闭上双眼,外界的喧嚣与顾景珩的闷气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天光微亮,窗外晨起的丫鬟已经在外间轻手轻脚的收拾。
红帐之内一夜相安,顾景珩在地面蜷了整整一宿,四肢僵硬酸痛,心头憋着满腹闷气,一早听见动静便撑着身子起身。
苏若楠也随之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那块本该用来验明贞洁的洁白圆帕上。
按理说,她这个身子年幼,还没有来癸水,讲究的世家是不可能圆房的。
但是这种事儿,需要女方的长辈提前跟男方的女性长辈沟通。
想来苏家不会有人关注她这种事儿。
那么,今天她这圆帕要是没有痕迹,回头不定整个永宁侯府怎么编排她呢。
她甚至能够想象的到,往后常年被婆母暗中拿此事诟病暗讽,私底下嚼舌根说她品性不端,连顾景珩都冷眼旁观,任由流言发酵。
她绝不会任由这种隐患留下来。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苏若楠决定,这个亏得让顾景珩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