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顾景珩反应,苏若楠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箍得他手腕生疼。
顾景珩猝不及防一愣,还没来得及呵斥,苏若楠发髻上的银簪已然拔下,尖端锋利,对着他的手背狠狠一戳。
“嘶!”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殷红的血珠立刻从破损的皮肉里渗出来。
顾景珩瞳孔骤缩,整个人当场僵住。
眼睁睁看着苏若楠扯过那块干净的圆帕,将他手背上涌出的鲜血均匀抹在帕面,晕开一片刺目的红痕。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此举的用意,耳根脖颈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就连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苏若楠!
你简直不要脸!
你怎能做出如此荒唐龌龊之事!”
苏若楠随手将簪子插回发髻,看着恼羞成怒的顾景珩,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
“荒唐?
龌龊?
世子不妨好好想想,若是这块帕子干干净净的送出去,侯府上下,乃至后宅妇人会传成什么闲话?”
她笑的一脸玩味。
“到时候流言四起,不会说我们分房而睡,只会背地里嚼舌根,说永宁侯府的世子身体孱弱,不行。”
她故意加重了“不行”两个字,又在顾景珩变换的脸色下,笑着开口。
“世子是要脸面的人,是愿意落一个隐疾的污名,还是暂时借一点血堵住悠悠众口?”
这话精准戳中顾景珩身为世家世子最忌讳的痛点,他一口气憋在胸口,脸由通红憋成铁青,偏生还无从辩驳。
苏若楠说得刻薄,可偏偏句句属实,一旦白帕呈上去,受损最重的是他的名声。
两人一个面色铁青怒火中烧,一个神色淡然波澜不惊,双双阴沉着脸整理装束,前去前厅拜见侯府一众长辈。
怒气冲冲的顾景珩压根就忘记了,苏若楠也是当事人,如果真有闲话,她这个女子才是首当其冲的那个。
只是这会儿走在路上,顾景珩想不到那么多,他好几次想发作,都被苏若楠冷眼一瞥给压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今日但凡他当众闹起来,昨晚圆帕的猫腻就藏不住,最终丢人的还是自己。
这女人的疯狂他已经领教过了。
他敢保证,他就算是说出事实,这女人都敢倒打一耙说他不行,难不成他还能当场验证?
一想到那种尴尬的场面,他突然觉得,苏若楠这法子,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前厅里,永宁侯与侯夫人端坐主位,旁侧还坐着几位旁支长辈与管事嬷嬷。
苏若楠还不知道的是。
上辈子原主前来请安时,侯夫人率先发难,借着婚事来路不正百般刁难,旁支长辈也跟着顺势踩低原主。
全程顾景珩都冷眼旁观,默不作声,任由原主受尽难堪。
今日侯府众人本也打算故技重施。
侯夫人端着主母的架子,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率先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带着打压。
“虽说苏家后来将你抬成嫡女,可根底终究是庶出,这场婚事来得也不算体面。
往后在侯府守好本分,谨言慎行,不要仗着世子妃的身份就肆意妄为,坏了侯府的规矩。”
一旁的旁支伯母紧跟着附和。
“是啊,出身摆在那里,行事举止都要多学着些嫡女的仪态,往后打理后宅,可别闹出笑话丢了咱们侯府的脸面。”
几句问话夹枪带棒,摆明了是要给苏若楠一个下马威。
换做前世的原主,此刻只会局促不安,低头受训,小心翼翼赔罪。
但苏若楠身姿挺拔,没有半分怯懦,目光平静地扫过说话的两人,不卑不亢开口回击。
“婆母此言差矣。
婚事起初的确遭遇算计,但苏家已经白纸黑字立下字据,整件事情的始末清清楚楚,我是被动受害之人,并非主动攀附。
苏家正式将我记在嫡母名下,法理上我就是正经苏家嫡女,名分堂堂正正,何来根底不足一说?”
她无视众人难看的脸色,继续输出。
“至于守规矩,入府之后我自然恪守侯府规矩,但规矩是用来约束众人的,不是长辈用来无端折辱晚辈的利器。
若是无凭无据便随意贬低世子妃,传出去,外人只会觉得侯府主母气量狭隘,苛待儿媳,反倒有损侯府声誉。”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接堵得侯夫人脸色一僵,后续的刁难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
旁支伯母还想再说些什么,苏若楠直接转头看向主位的永宁侯,语气得体却态度明确。
“今日新婚拜见长辈,按照世家礼数,晚辈拜见长辈,长辈理当赐下新婚见面礼。
方才长辈们句句提点规矩礼数,想来侯府定然不会在这种规矩小事上有所疏漏。”
此话一出,全场皆愣。
谁都没料到,这个本该被随意拿捏的世子妃,非但不受刁难,反倒主动讨要见面礼。
侯夫人脸色难看。
“刚进门就惦记财物,未免太过贪心。”
哪个好人家的姑娘脸皮这么厚,进门就讨要见面礼的?
果然是庶女上不得台面。
苏若楠淡淡的回。
“并非儿媳贪心,是世代相传的礼数。
晚辈依礼拜见,长辈依礼赐礼,是规矩。
若是礼数残缺,往后府里下人效仿,分不清尊卑礼数,那才是真的乱了规矩。”
她目光坦荡,直直望向永宁侯。
“您说是吧,爹!”
永宁侯身为一家之主,最重世家礼法颜面,苏若楠把“规矩”二字摆上台面,他若是吝啬不给,反倒落得一个不懂礼数的名头。
顾景珩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长辈被苏若楠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又气又无奈。
偏偏无法上前帮衬长辈打压她,毕竟苏若楠句句都站在礼法道理之上。
永宁侯沉默片刻,只能吩咐管事取来备好的贵重见面礼,不光侯夫人、旁支长辈,连永宁侯本人,都按礼数拿出一份厚重的赏赐。
之前准备的那些故意羞辱的分量极轻的礼物,自然就不好继续拿出来了。
一件件珍玩首饰、银票器物摆在苏若楠面前,她从容道谢收下,姿态大方得体,没有半分小家子气。
笑话,她走了那么多的小世界,还能被这小小的古人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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