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北郊大营
子时三刻,沈明照在暗卫护送下悄无声息的出了宫,直奔北郊大营。
此时,北郊大营内。
主将范会生的营帐内灯火通明,两个身影正相对而立。
范会生手里握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他面前的是一位副将打扮的男人,此刻则是目光紧紧盯着范会生。
“安国公的意思是……今夜让我们进宫,护肃王登基。”
范会生压低声音,沉声开口。
副将一脸殷切的看着他,询问道:“之前不是说两个月以后吗?怎么突然……”
范会生抬起头,盯着眼前明灭闪动的烛火,眼眸微微眯起。
他纠结的不是突然行动提前,而是……
几日之前,有几个陌生人夜里闯入他的营帐,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绑了。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敌人派来杀他的,但是那几个人没有杀他,反而给他提了个要求。
宫廷有变之时,必须力保皇帝太子。
范会生心里清楚,他是秦相国一手提拔上来的人,怎么说都应该是秦相国和肃王一面的人。
可是,还没等他拒绝,他就看到了自己家人的贴身物品。
他的妻妾子女还有年过七旬的老母亲,全都被这群人绑架了。
范会生一路从小兵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走到如今的位置。
他骄横,自大,无礼,却只有一条,极其珍视家人。
如今这些人拿他的家人威胁,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
其他的他可以不管不顾,但是家人……他不能不管。
无奈,他只得答应了那几个神出鬼没的陌生人,背叛秦相国。
说到底,秦相国只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也是看中了他有利用价值。就算背叛顶多背个忘恩负义的骂名。
但是家人不行,他的家人绝不能受半点伤害。
那几个人神出鬼没,能无声无息的闯进他的营帐,想必绑架了他的家人也是轻而易举。
经过好几天的心理斗争,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转投太子。
结果今天夜里,他连夜收到秦相国的亲笔书信,让他尽快带兵入宫,为肃王保驾。
行动突然提前,万一太子那边什么准备也没有,那他们突然反水不就死路一条了吗?
范会生极度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副将看着他烦躁的走来走去,迟疑着叫道:“将军?”
范会生骤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副将,沉声道:“行动提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顿了顿,他忽然问副将:“你说该当如何?”
副将拍拍胸脯,朗声道:“自然要去。相国大人有令,我们当然遵从。况且,肃王登基后我们就是从龙之功,前途无量啊!”
范会生拧眉,再次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遵从相国的命令?这算不算造反?”
副将摆摆手,笑着说:“太子无能,拥立肃王乃是人心所向。这算什么造反?再说,只要肃王荣登高位,我们都是功臣,是护驾有功,谁敢说我们造反?”
范会生静静盯着副将,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个疑问。
这位袁副将,为何对于秦相国的命令如此热衷?
以前没有发觉到,如今他跳出自以为是秦相国一派的这个圈,突然有些犯嘀咕。
似乎……一直以来,袁副将对秦相国的命令都是无条件遵从。
难道……
心里隐约冒出一个答案,范会生只觉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所以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换做以前,他肯定毫不设防的把一切都告诉袁副将,听听他的建议。
毕竟两人是一起从大头兵一路升上如今的位置,患难与共的情谊自然深厚。
若不是纠结他的选择,他肯定会把被人威胁背叛肃王的事情告诉袁副将。
难怪,难怪那些人要用这样的办法逼自己就范,原来自己身边的人也是……
沉吟良久,范会生突然长舒一口气,将手中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一下子窜起,范会生将它举到眼前,直到信纸烧成灰烬,只剩下一角,他缓缓松开手指,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传令下去,迅速集结,我们奉诏入宫……护驾!”
袁副将眼眸一亮,拍掌叫道:“这个理由好,师出有名,进宫就更容易了。”
顺着他匆匆转身离开营帐,嘴里还兴奋的说着。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子要当护驾先锋。新帝登基后老子也要升官发财啦!”
直到袁副将的身影彻底离开营帐,范会生这才缓缓回过头来,望着营帐门口的方向,喃喃开口。
“是啊,护驾……多么正规的理由。”
袁副将以为这是他们举兵入宫的理由,但并不知道这个才是真正的目的。
而袁副将以为真正的保肃王登基这个目的,却是他范会生的理由。
就在刚刚,他突然想通了。
既然两方都要让他进宫护驾,那他自然要去。
不过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太子真的失败了,他也可以趁乱保下太子的命,用来交换自己的家人。
如果太子成事,那自然再好不过。
打定主意,他走到衣架旁边抓起盔甲套在身上,将长刀挎在腰间,又举起两把流星锤,大跨步走出营帐。
丑时一刻,北郊大营军队集结完毕。
范会生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袁副将,又看看其他几个神色各异的副将,厉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几位副将同时高声应答:“准备好了。”
范会生点点头,一步跨上马背,朗声道:“进宫,护驾。”
十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开拔,向着皇宫的方向极速前进。
北郊大营也在京城,不过在京城郊外,是离皇宫最近的一支军队,担负着守护京城的责任。
因为离得不是很远,只要路上不耽误,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就能到达皇宫。
黑夜里,大队人马呜呜泱泱的前行,远远看去,就像蜿蜒曲折的黑色长龙正在缓慢移动。
谁知刚走到京城城墙之下,就被人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