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又是个不眠之夜
沈湘宁和太子站在长生阁三楼上，凭栏远望。
深夜里，整个皇宫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远处的宫廷院落全都隐没在一片黑暗当中，唯有眼前可见的一片被月光笼罩，如梦似幻。
月光洒落在红墙绿瓦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又好似在屋面降下了一层白霜。
沈湘宁两只手搭在栏杆上，下巴搭在手背上，静静盯着宫门的方向。
半晌，她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你怕吗？”
沈明照站在她身后，闻言想摇头，但是顿了顿又点点头。
“我……嗯……我怕！”
他实话实说。
沈湘宁轻笑一声，说:“跟在我身边两个月了，也学了不少东西，我以为你会说句不怕呢。”
沈明照沉吟片刻，小声的说:“换做以前的话，我早就吓的躲起来了。只是……我从未经历过如此事件，心里自然害怕。”
沈湘宁被他逗笑了:“如此看来，你这次没有躲起来，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沈明照默默垂下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姑奶奶，”
又过了好半晌，沈明照闷闷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湘宁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笑问道:“怎么了？”
沈明照低着头，低低开口。
“定国公的大军还得要好几天才能到，今晚的事情……恐怕天一亮就瞒不住了。我们怎么办？”
沈湘宁仰头望着他，淡淡一笑，说:“怕什么？有我在呢。”
“可您手里并没有人，暗卫还被派出去一百多个，我们就更没有人手了。”
借着月光，沈湘宁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心，姑奶奶再没用，也能保住你的小命。”
沈明照看着她笑嘻嘻的模样，心里不知不觉竟然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
又过了半晌，沈湘宁抬头看看移动了的月亮，喃喃道:“后半夜了。”
沈明照抬起头，也跟着看了一眼。
“走吧，”沈湘宁突然开口:“把剩下的暗卫调出来。他们提前行动，就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明照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如今的局面，如果连姑奶奶都没有办法，那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记住我的嘱咐，宫门乱了之后你趁机出去，接手北郊大营的人马。我会给你派一队暗卫跟随。”
沈湘宁沉声吩咐。
沈明照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可我们都知道，北郊大营是秦相国的势力。”
沈湘宁瞥他一眼，无奈叹道:“你个傻孩子。皇帝都可以换人做，将领难道就不行？”
沈明照的眼眸突然瞪大，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湘宁。
“你以为我派出去那百多个暗卫是做什么的？”她无奈的瞪了一眼沈明照，只觉这孩子有点傻。
“可是……可是将领怎么可能随便就被顶替？不管怎么说，他在军中肯定有自己的亲信的……”
沈明照还是不明白。
沈湘宁耐心的又解释了一句。
“威逼，利诱。”
看到沈明照还一副愣愣的样子，她又解释道:“军队里的一把手自然不能动，但是人嘛，总有一些弱点的。只要抓住他的弱点，就能乖乖听你的话。然后，为了后面以防反水，可以把中层将领换成自己的人。”
沈明照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沈湘宁继续说:“中层将领中肯定也有人被手下不信服，就挑中那个人，把他收拾了，然后从他的手下提拔上来一个顶替他的位置，再许以好处。然后是最底层的百夫长千夫长，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你就给什么，钱财、名利、地位，所以暗卫出发之前我给他们都带了一份密旨。一旦高层将领反水，就让中层将领反杀替代。一旦中层将领反水，就让下面的底层将领反杀替代。暗卫会选中目标，传达密旨的意思。”
“可他们……会愿意为了我们卖命吗？”沈明照小心翼翼的问。
“你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野心放大，他们总会有人愿意为了上位而拼一把。毕竟……没有人愿意永远屈居人下。人嘛，总是希望往高处走的。”
沈湘宁就像是给他上课一样，耐心讲解。
“那万一……他们全都万众一心，只效忠秦相国呢？”
沈明照依旧不解。
沈湘宁叹口气:“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人，是人总会有弱点，有攻击的地方，怎么可能凝聚成一片钢板？能让他们凝聚起来，只能说明你给的利益还不够。”
听完她的话，沈明照愣了好久。
这一刻，他似乎被醍醐灌顶，有些想法一下子就通透了，也慢慢开始理解了沈湘宁之前说的权术和权衡之术。
“对了，”沈湘宁忽然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沈明照。
“你去接手北郊大营的时候，要拿出气势来。之前你的名声怎么样你自己知道，别在他们面前露怯，拿出胆魄。否则他们不会顺服。还有，该给的承诺你自己掂量一下，能答应的就答应，不能答应的就说禀奏皇上再说。”
沈明照听到这样细致的安排，心里不禁涌上一股豪情。
他身为太子，窝囊了这么久，这次终于可以威风一次了。
有点期待，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
“是！”
他点头，重重答应一声。
太子离开后，沈湘宁一个人靠在栏杆上，双手托腮盯着整个皇宫。
目前，西境大军那边的情况还不明朗，不过他们应该会和定国公的军队前后到达，到时候可以牵制。
京畿卫三万人手当中，大小统领都是秦家人的直系，没有策反可能。
所以，如果最快能动手的势力，也就只有京畿卫。
秦忠烈……还不知道北郊大营的变故吧？
哎，朝中文臣众多，但他们做做文章动动嘴皮子还可以，真正到了关乎存亡的时刻，读书人真顶不了多大用处。
今夜……
“看来，是个不眠之夜了！”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很轻，话音刚落就被夜风吹散在了黑夜当中。